哔啵————哔啵————
大雪夜,窗外一片白茫茫之色望不到头,壁炉里的火苗雀跃的跳动着,一圈小孩和大人都围在附近汲取着唯一的热源。
而在一处远离众人的窗边,一个发尾低垂微微遮住肩颈的年轻人隔着玻璃无意识的观察外面的雪,几乎没有人有注意到他,除了那个肤发皆白的少年。
他担忧的凑过去,轻轻的拉着年轻人的衣角想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烤火,可过了许久,年轻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无法,少年开口轻声呼唤,虽然他并不愿意做那个讨嫌的人,但今夜的雪实在是太大了,他不希望平日里自愿帮助他们的好心人白白受冻。
“哥……哥哥,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会冷的,往里靠靠也能看雪,还能取暖。”
“……”
“哥哥,波士顿的冬天还很漫长,下雪的时候还多着呢,想看还是有机会的。但为了看雪身体失温了就不好了,你还是进来坐坐吧,至少烤烤火再过来看也好啊。”
“……”
“哥哥?哥哥?”
“……”
“唔……m……mo先生?”
“伊万,你看到过雪中的树林吗?”
不知为何,意识恍惚间,伊万莫名觉得身上冷的不像话。在清醒与不清醒的边界中,他模模糊糊的梦见了自己少年时代还呆在孤儿院时的景象。
那一夜,真是下得一场大雪啊,风刮得紧,雪落得急,那天刚好来孤儿院帮工且没能及时回去的志愿者们都被这风雪困在了屋内。
毕竟下雪,冷得要死,幸好还有能取暖的壁炉,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围在暖源附近烤火顺便拉家常。
唯独莫翊这人很离奇。他似乎不怕冷,也不需要喧嚣的同类群体,他默默远离人群,眼中是和平常一样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他蜷缩着靠在墙角的木椅上,独自一人注视着窗外的大雪飞扬。
其实更有可能,恩人当时是在发呆吧,伊万想。那时,莫先生的和蔼可亲在孤儿群体中可是出了名的,毕竟他实在太没脾气了,无论谁用怎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对着他许下怎样的愿望先生都是笑眯眯的,然后再用最大的努力帮他们实现愿望。
甚至无论年龄的大小,就连伊万这样快成年的大孩子,先生他都一视同仁。
只不过在某些时候,伊万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这里所有人在先生眼里都是芸芸枯骨,因为他看上去是这么的孤独啊,就像从来都没有同类一样。
不过,都无所谓,至少伊万明白,莫翊相较于其他的志愿者对待他们算得上是最尽心尽力了。
其他的志愿者们大多一星期来一次或者两次,只有先生这个怪胎愿意一个星期来孤儿院四五次,甚至更多。而且明明先生的着装看上去是这么的朴素,以至于到了有点拮据的样子,但只要得知孤儿们或许过冬艰难,他也愿意挤出本就不多的钱为他们置办衣物。
比如,伊万身上穿的那件毛衣,就是先生统一给孤儿们批发的。
与其他人来到孤儿院后的欢声笑语不同,先生的每次到来都悄无声息且几乎无人注意。他丝滑的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宛若即将与环境融为一体,于是伊万便从此多了一项新的兴趣,那就是随时随地,不限时间的找到试图彻底隐瞒身形的先生。
他们相互默契的玩了这个无聊的游戏足足一年多,渐渐的,伊万开始在意这个年轻人,他的视线也在日积月累中不自觉的放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能感觉到,他很悲伤,又很孤独,伊万垂下眼眸,即使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也希望所有帮助过他的人都能幸福。
尤其是……莫翊。
他还在看雪,伊万也不打算催了,干脆脱了一张凳子过来静静的陪他。过了一会儿,莫翊像是记起来身边还有一个孩子,这才转过头来和伊万面面相觑。
他明明看上去一直都是那么悲伤的啊,可当面对孩子的时候,莫翊总是会下意识织出一个笑容。即便是在梦里,看到这张脸的伊万还是会感叹,总觉得斯人已去,实在可惜。
莫翊的五官,以理性的角度来看实际上是很有攻击性的,但他的气质恬淡,表情柔和,再加上唇下点缀着的那颗嫣红小痣,这些反而冲淡了莫翊本身容貌所带来的气场。
他微笑着,那个捂在毛绒围巾里面的笑容总会让伊万无意识联想到冬日里的羊皮大袄。虽然如今他只能在照片上一遍又一遍的摩挲前辈的样子,但是在这回忆里,伊万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因眼前这极具活人感的莫翊动心。
说到底,这宛若皎皎明月的恩人,谁能抵抗得了他的魅力呢?只是,故人已去,有再多惋惜,也无可奈何。
“伊万,你……看过雪中的树林吗?”
乍一听如此奇怪的问题,伊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在阿美莉卡,只有公园里才有成片的树林,至于城市街道是没有的,但是谁会在寒冷的大雪天里跑去公园就为了看雪中的树林呢?
伊万没看过,他不想说谎骗先生,便抿着唇不说话。
莫翊也不在意,他自顾自的提出这个问题,又自顾自的回答。他的眼睛再次向窗外看去,同时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伊万毛绒绒的脑袋。
“没看过不要紧啊,我也没看过,谁会在寒冷的雪天里跑去树林里呢?更何况我小时候连雪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是看着雪,我想到了一句词,‘雾凇沆砀’。”
“对了,里面有一个字,凇,我跟你讲哦,这可是一个和雪一样美的字。”
“song?”
“嗯,我写给你看。”莫翊掏出手机,在输入法里打出“凇”字递给伊万看,这也因此让从未接触过汉字的伊万,从今往后对汉字着魔般的痴迷。后来大雪逐渐停止,志愿者们都纷纷离开,直到熄灯后的夜晚,那年的伊万都忘不了“凇”这个漂亮的字。
忽然之间,他觉得先生说的对,雪,真的很美,这是一个和雪一样令人记忆深刻的字。
后来,他去了俄罗斯,第一次明白窗外也可以看到森林,下雪的时候可以直接看到雪里的森林。好漂亮呀,和那个字一样漂亮,恩人说的没错啊,这令人着迷的雪中的森林。
不过,后来辗转到达长夏市后,伊万倒是因为文化不通闹了个笑话。
他当时在置办身份证,工作人员便询问他的姓名。由于在异国他乡,那时的伊万·斯涅戈维奇·斯涅戈夫认为自己应当入乡随俗,得取个当地的名字。
于是,伊万的脑袋里刚闪过那个字,他就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我叫凇。”
“先生,请问是哪个字?”
“雾凇沆砀的凇。”
“明白了。那先生您姓什么呢?”
“嗯……森林行吗?”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只有姓林的,没有姓森林的,您看看您姓林可以吗?”
“可以,姓林不错。”
“那好林凇先生,您的身份证办好了,这边签字。”
……
凌晨,被空调冻醒的林凇同志终于在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中恍然惊醒。他看着面前被他调到19度的空调,以及被踢到床脚的被子,哆哆嗦嗦的抖着去客厅吃感冒药。
……难怪梦到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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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绝望轮回又再一次来到了该死的工作日,不出所料,市处上下一片哀嚎连连,所有的安序员们一踏入办公室,就自动挂上一脸要死不活的颓样把自己嵌入工位。
除了暂时没有接到报安,不需要赶现场的安全行动组尚且安然无恙,其他无论什么单位都忙得焦头烂额。
整个办公楼弥漫着打工人的怨气。
此时此刻,季云枫正悄悄忙里偷闲,手里捧着杯自带水仙茶就窝在人体工学椅内调取之前那个男孩的档案。他刚找着这个男孩的生平以及其周围亲属的资料,还没来得及细看,眼旁又闪过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红色。
抬头,眼前是一瓶老少皆宜的国民级饮料————王老吉。
“……勇(云)菇(哥),要爱(来)一瓶么?”
手里端着另一瓶王老吉的林凇嘴里正叼着一根吸管,说话含糊不清。
由于他本人挺喜欢这款华夏饮料,再加上林凇初开灵智终于想起在职场上要和同事及领导打好关系,便自作主张的拿着一箱王老吉在工位附近四散分发。季云枫从电脑前探出脑袋往四周看,不出所料的在周边同事的手里看到了那同样喜气洋洋的包装。
“……呃,小林,你怎么突然想在办公室里喝这款饮料了呢?”
“卟(不),是界(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