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精神海深处的过程似乎是很漫长的，至少余凯岚无法在这里感知到时间流逝的速度。

而且这个过程中，越往深处，精神力的乱流就越发狂躁，他想要不被撕扯消耗，就只能先停下来稍作安抚。

奇怪的是，随着沉入“海底”，周围的“海水”却越来越清澈。

从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到渐渐可以视物，再到近乎透明，就好像他不是在下沉，而是在向海面上浮。

余凯岚渐渐掌握了所谓的疏导要领，现在的阻碍虽然比开始大了几倍不止，但他的效率反而有所提升。

精神力相接的那一刻，就好像某块基因的拼图重合，雄虫的精神力自发地开始接纳雌虫精神力中积攒的某种负面能量，随着融合的越深入，这种清理就越顺利。

只不过长时间维持这样，精神力恢复的速度一直赶不上消耗，早晚会坚持不住。余凯岚也渐渐有些焦虑。

周围的“海水”早就彻底透明，然而他依然在缓慢下沉，随着时间流逝，在这样好似没有止境的消耗中，余凯岚也渐渐感到有些焦虑。

要放弃吗？

余凯岚低下头，一缕精神力正在他的手中慢慢平静下来。

他随手放开，正打算干脆一次性注入全部精神力，却忽然目光一凝。

这缕精神力随着他的一抛飘忽一下，又缓缓地回到了本来的位置，在余凯岚投入注意力的一瞬，忽然如同枝芽一般在透明的世界中出现了实体，并在他的视野中飞快蔓延，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这张似枝杈荆棘，又好似神经纤维的精神力网络中央，他看到了一个好像在微微发光的“茧”。

终于找到了。

余凯岚立即加大精神力的注入，让身体继续下沉。

随着不断接近中心，余凯岚也慢慢看清了微光中的轮廓。

那其实是一个、或者说一团精神力聚集体，就好像现在的他。

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体”完全受到他的掌控，外形上完整而清晰，和他自己一般无二。而对面那个却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和颜色。

无数的精神力枝杈就从这个核心的轮廓中穿刺而出，每当外围精神力的暴动触及这些枝桠的末端，就像神经传导一样在核心体上搅动。

那一阵阵如同抽搐般痛苦的波纹看的余凯岚莫名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虽然进入这片核心枝桠区域后，周围的环境明显安静稳定了不少，但这种安静却透出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终于，他来到了最核心的精神体面前。

余凯岚没有耽误时间，他分出精神力触手缓慢的触碰穿透核心体的枝杈，强忍着几乎是指数级增长的负面因子涌入，操控精神力慢慢缠绕，攀爬，向着核心体靠近······

——

“能听到吗？”

埃利温恢复部分意识、重新拥有视野时，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脸。

他定定的与那双有些陌生的眼睛对视片刻，思维迟滞回笼，才发现是对方正贴在自己怀里抬起头。

见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中慢慢有了些许灵动，余凯岚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距离，半是警惕半是玩笑的道：

“能听见就集中点精神，这次我可不想脑袋分家。”

“······”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余凯岚又稍稍凑近看他的眼睛：“没清醒吗？”

“······”

埃利温依旧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谁知见他没反应，余凯岚忽然一脑袋砸在他肩膀上，哀鸣道：“我去了，这不都有脸了吗，眼睛都睁开了，怎么还不行啊，老子真要坚持不住了。”

埃利温眼珠微微转动，看向怀里正手脚并用抱住他、脑袋抵在他肩上的人。

这里是他精神海的最深处、最接近他意识和精神核心的位置。

随着精神力崩溃开始，他的主精神体中已经自主延伸出了抵御崩溃的最后一道网络——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同样是他精神力中最为核心的部分，此刻因为怀里的人正紧贴着他，那些尖刺同样也穿透了对方的精神体。

余凯岚一下一下用脑袋砸埃利温的肩膀，试图缓解精神力消耗造成的眩晕，忽然感觉到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缓缓地摸索。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对上了埃利温微微垂下的眼睛。

对方的嘴唇没有动，仍然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但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

“这里，你不觉得疼吗？”

“哈？你这是醒了还是没醒？是你说话吗？”

余凯岚反应了片刻，感觉到对方的手在自己后背的位置才转过弯他在说什么：

“停停，你不用摸了，我又不是二臂，疼我还让它捅着我，你到底醒没醒？埃利温？是你吧？”

“这里还有谁。”

余凯岚顿觉喜大普奔，看到了希望：“你感觉怎么样？”

埃利温的眼睛慢慢合拢，仿佛真的在认真感觉：

“大概是终止了。”

余凯岚终于松了口气，试探道：“那，我松手试试？”

说着，他也不等这个明显还不太清醒的人的意见了，微微放松搂在对方腰间的手，拉开了身体的距离——

“卧槽！”

刚失去接触几秒，余凯岚立即感受到了精神体内部猛烈上涌的暴乱，那双他才看了没多会儿的眼睛再次开始失去神采，红色的长发像颜料溶解般淡去。

他吓得狠狠的一把搂住对方的腰，恨不能干脆融进对方身体里去，这他妈的差点前功尽弃！

“好了好了好了，乖乖乖乖别动了别动了，我的错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