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埃利温依旧靠在那里,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埃利温?”
隋易猛地一惊,冷汗刷的下来了。
然而还不等他爬起身,又听见咚的一声,对面刚刚还在嘟嘟囔囔说话的余凯岚已经头向前一载,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失去了意识。
——
此时的军枢大楼,警报声响起的刹那,科威尔就接到了紧急接入通讯。
“什么?”
开头第一句话就把在下属眼中从来都是处变不惊运筹帷幄沉稳可靠的长官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听那边说了一句,他就已经同时发起了另一个强制通讯:“医务处,携带L1和溶解液······”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立刻赶往X1-3隔离区!”
不等通讯挂断,他已经刷的展开虫翼,一跃从窗口飞出了军务与调度大楼:“埃利温怎么样?隋易在吗?现在什么情况了?”
最开始接入的通讯说了什么,科威尔脸色依旧难看,不过总算是暂时稳定了心神,他问道:“你怎么样?”
“······”
“没事就行,我马上就到。”
通讯等了两秒,挂断。
科威尔马上拨通了另一个通讯。
“是我。”
——
肖恩飞身而起,一个单膝跪压摁住一只正在地上痛苦嘶吼的军雌,感受到身后来虫,又扭身一拳向后撩去,被来虫眼疾手快的握住了手腕。
反应过来是熟悉的声音,肖恩手上的力道微松,感受到腿下雌虫的挣扎,肌肉绷紧,加大力道将他死死压制。
“停下,你冷静点。”
埃里克此时脸色也很难看,手指微微动了动缓解刚刚的受力。
接住那一拳让他手臂一阵发麻,血液中更是有一股难以忽视的痒,让他肌肉微微痉挛,忍不住想要通过暴力的方式发泄出去。
肖恩没说话,仍旧死死的用膝盖压住那只雌虫的后心,在对方的挣扎中不断增大力道——
“······你该注射药剂了。”,埃里克皱了皱眉,刚要上前,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科威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大步经过他,径直走向面前背对他的肖恩。
肖恩额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触角,微微颤动,随着科威尔的接近,他似乎理智告罄,拳头攥紧,手臂肌肉纠结,忽然猛地转身蹬地发力袭击——然后躺下了。
科威尔制住他的手的瞬间,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雌虫一个针筒扎进了他的脖子,毫不停顿的把所有液体推了进去。
看着肖恩那双有些暗淡的玫金色眼睛眨了眨,逐渐合拢,科威尔脚步甚至没有停顿,甩了甩发麻的手,顺便把肖恩也甩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通往隔离区深处的拐弯处。
埃里克眼睁睁看着肖恩转了几圈脸朝下拍在了地上,顺手扯过了他打架时飞出去的外套垫在自己屁股底下靠墙坐下,伸出手让赶来的医生给他注射,目光却落在了科威尔消失的走廊方向。
科威尔这边才刚走过拐角,看清情况的瞬间眼神一凝,立刻按住了旁边人的手。
那只手中拿着装有浅蓝色液体的针管。
“等等······去,先给隋易注射。”
旁边穿白大褂的雌虫点点头,换了一支疏散药剂走上前。
隋易此刻已经恢复了清醒,只是头痛欲裂,他接过针管,声音嘶哑:“我自己来。”
跟着进来的医虫已经全副武装,分散进入了几个雄虫的隔离区注射药剂,剩下的只有······隋易看向面前已经自动封闭的大门,解释道:“余开兰雄子进入分化期了,得赶紧送进治疗仓,他昏过去没几秒就已经出现信息素逸散,大门自动关闭了,我怕情况不好······”
医虫闻言一惊,只觉旧乱又填新乱,顾不上回应他的话,又赶紧在通讯中叫人和治疗仓。
然而这个忙碌的过程中,三人的声音却放的很轻,视线始终没有彻底离开前方的那道身影。
科威尔好半晌才慢慢道:“隋易,是开始了吗?”
隋易顿了顿,僵硬的点了点头,道:“我很抱歉······”
科威尔眉毛抽动了一下,微微仰了仰头,轻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抓住一切机会,还有机会。”
旁边的医虫闻言浑身一颤。
虽然悲伤,虽然不忍心,虽然······恐惧,但很抱歉将军,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咬咬牙,忍着浑身的颤抖,拿起那支淡蓝色药剂向前快步走去。
“啪——”
科威尔猛地上前几步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到药剂差点脱手跌落。
医虫被猛地一扯,刚刚紧绷的情绪顿时有些崩溃,他回头直视着科威尔的眼睛,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低吼道:“将军!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再不快点就都完了!您看······”
听着他的声音,科威尔下颌绷紧,瞳孔颤动,倒映出对面的景象——仍然维持着站立状态的雌虫低着头,红色的长发也随之垂下,红的仿佛流淌的鲜血······不,那就是鲜血。
他身体在微微颤动着,从起伏鼓胀的肌肉能看出他正在控制不住的剧烈挣扎甚至抽搐,身边垂下的一只手悄然爬上了属于虫化标志的银灰色,寸寸皲裂,鲜血从类似虫甲的狰狞纹路中开始缓缓渗出,没有任何气息和动静,所有细节在虫族出色的感官下无比清晰,透着无声的惨烈和恐怖,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