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瞬,立刻收回。
恪守分寸极了。
就是这极其轻微的一个触碰,让苏清鸢强撑的克制再以维持不住。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砸落,砸在洁白的婚纱裙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嵌进唇肉,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克制到极致后是难以再撑出来的崩溃。
人前端庄的新娘,在无人的房间里,为她溃不成军。
林知叙依旧是静静看着,眼里依旧是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五指一点点收紧,一点点蜷缩,指甲掐进掌心,隐忍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压住她快要溢出的哽咽。
苏清鸢微微低头,任泪水砸落,视线模糊。
她往前极小半步,轻轻贴近林知叙身前,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最后还是硬生生停住。
她侧过头,耳朵轻轻朝向林知叙的胸口。
想听一听,她是不是也在痛。
想听一听,她是不是也舍不得。
林知叙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有一瞬僵硬。胸膛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背脊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接纳,只是静静立着,任由她隔着空气,隔着一寸距离,贪恋最后一丝温存。
几分钟后。
苏清鸢缓缓退开。
她抬起通红的眼,再次望向林知叙,柔和的目光里满是破碎。
她轻轻摇了摇头,幅度极小,无人能懂,只有她们彼此心知——
对不起。
我没办法。
对不起。
我辜负了你。
林知叙看着她。
良久,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眼底暗藏的那层薄薄的灰白,更深了一点。
她抬手,握住苏清鸢手腕的袖口处。
只是捏着布料,依旧没有触碰到肌肤。
指尖轻轻一扶,将她微微凌乱的站姿扶正。
动作极为温柔,又带着疏离。
做完最后一次,属于她的隐秘的守护。
随后,她缓缓松开手。
任由苏清鸢的手臂落下。
苏清鸢看着她收回的手,眼泪落得更凶。
门外传来侍者轻声的敲门提醒,宴席即将进行下一轮环节。
苏清鸢闭眼,再睁眼时,已经强行压下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情绪。
通红的眼底慢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与遗憾。
她深深看了林知叙一眼。
转身,抬手擦去泪痕,拢好头纱。
一步步,重新走回喧嚣的祝福里。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空旷的死寂。
林知叙依旧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她缓缓垂落眼眸。
一直紧绷的肩线,慢慢塌了下来。
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微微弯腰,抬手捂住口鼻,背脊无声颤抖。
没有哭声,甚至是没有眼泪。
只是整个人,一寸寸,悄无声息地,溃不成军。
痛,极致的痛苦压得她几欲呕吐。
喉间,似乎能感受到一缕腥甜。
悲伤者痛及全身,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