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李大爷,是因为他妹妹李秀娥的一个电话。
老太太七十多岁,声音抖得厉害,是通过李建国转给苏砚的:"苏律师,我哥在康乐之家,不对劲。他…… 他被人欺负了,他不会说话,他写不了字,他们…… 他们把他写字板收走了。"
"您哥?" 苏砚问,"他住哪个房间?"
"301。" 李秀娥说,"住三年了。两年前中风的,不会说话。可他会写字,他脑子清楚着呢。"
苏砚的心,轻轻一跳。
301。
张德福住过的房间。
"您最后一次看他,是什么时候?" 苏砚问。
"上个礼拜。" 李秀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哥瘦得脱了相,看见我就抓着我手,一直发抖。我问他怎么了,他就指嘴,指墙上的钟,又比划吃饭的动作。我想给他写字板,护士说,' 老人情绪不稳,写字板先由院里保管 '。"
"他们把写字板收走了?"
"收了。" 李秀娥说,"我哥急得直掉眼泪。他说不出话,又写不了字,就只能干着急。"
苏砚握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
"李阿姨," 她说,"您今晚,能带我们进院吗?"
"夜里?" 李秀娥犹豫了一下,"夜里探视,得登记。不过…… 我常去,护士都认识我。我哥最近 ' 情绪不稳 ',我说来安抚他,应该能放行。"
"好。" 苏砚说,"今晚十点,院里见。"
夜里十点,康乐之家。
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苏砚和沈知白跟着李秀娥,走进大门。
夜里的大堂,只亮着一盏地灯,光线昏黄。前台空着,值班护士在里间打盹,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李阿姨,这么晚?" 护士认得李秀娥。
"我哥今儿又说胡话,我睡不着,来看看。" 李秀娥说,"这是我侄女,陪我来的。"
护士看了一眼苏砚和沈知白,打了个哈欠:"行,您去吧。别待太久,一会儿查房。"
"哎,哎。" 李秀娥应着,领着两人往里走。
走廊里,白炽灯亮得惨白,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
一间一间房门紧闭,听不见鼾声,也听不见说话声 —— 整层楼,静得像一座空楼。
活动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苏砚经过时,瞥见角落里停着一排轮椅,整整齐齐,椅背朝外,像一排空着的椅子,正等着什么人坐上去。
她移开目光,跟上李秀娥。
301 房在走廊尽头。
李秀娥用钥匙开了门,三个人侧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夜灯。
床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两只眼睛却出奇地亮,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 他坐在床上,纹丝不动,直直地看着门口。
"哥。" 李秀娥走过去,压低声音,"苏律师来看你了。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李大爷看着她,又看向苏砚和沈知白,那双浑浊却清明的眼睛里,慢慢涌起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知白从包里掏出一块写字板,递过去。
李大爷接过写字板,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 ——
药。钟。锅。
苏砚看着那三个字,轻声问:"李大爷,药 —— 是院方给您发的药?"
李大爷点头,又摇头。
"药有问题?" 沈知白问。
李大爷用力点头,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写字板,急得额头冒汗。
"别急,别急。" 苏砚放轻声音,"您慢慢写。"
李大爷喘息了一会儿,又提笔,在 "药" 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 圆圈里,画了一个胶囊的形状。
"营养补充剂?" 苏砚问,"院里发的营养补充剂?"
李大爷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然后,他又指了指 "钟" 字,指指墙上的挂钟,又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做了个 "悄悄看" 的动作。
"钟……" 沈知白慢慢说,"您是说,他们定时?按钟点?"
李大爷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窗外。
"三点?" 苏砚问,"凌晨三点?"
李大爷点头,又指指 "锅" 字,做了个舀饭的动作。
"食堂的锅。" 苏砚说,"饭里…… 也有?"
李大爷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又睁开。
他伸出两只手,比了个 "十",又比了个 "二",然后指了指自己,摇了摇手。
"十二……" 苏砚琢磨着,"每个月十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