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消息,第二天下午到的。
"张德福,男,七十二岁,户籍城南。" 他在电话里说,"去年三月,在康乐之家养老院去世。死因:心衰,自然死亡。火化前,家属签字确认,殡仪馆出具了死亡证明。"
苏砚握着电话,问:"他家属,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难。" 李建国说,"他老伴走得早,有个儿子,在国外,联系不上。他去世的时候,儿子都没回来,是院方处理的丧事。"
"院方处理的丧事……" 苏砚重复了一遍。
"对。" 李建国说,"丧葬费、墓地,都是院方垫的。家属后来补签的确认书。"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一个老人,死在养老院里。儿子在国外没回来,丧事是院方办的,家属补签确认。
那半张 "老槐" 的收据,就藏在这个老人的遗物里。
"沈知白," 苏砚说,"张大爷的尸检档案,能调吗?"
"我试试。" 沈知白说,"殡仪馆那边,应该有火化前的记录。"
当天下午,沈知白以法医身份,调出了康乐之家近三年去世老人的全部死亡登记和尸检档案。
档案摊开,一共十一份。
"十一个老人," 沈知白说,"死因全部是:心衰、器官衰竭、' 自然死亡 '。"
苏砚一份一份地看。
张德福,心衰。
王秀兰,器官衰竭。
刘国栋,心衰。
李淑芬,呼吸衰竭。
清一色的 "自然死亡",清一色的 "走得很安详"。
"有没有…… 不寻常的地方?" 苏砚问。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着档案,忽然停在其中一份上,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老人,赵桂芳。" 她说,"死因:器官衰竭。但你看她档案上的照片 ——"
苏砚凑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头发乌黑的老太太,面容安详。
"她死的时候,八十三岁。" 沈知白说,"八十三岁的人,头发黑成这样?"
"染的?" 苏砚问。
"染的。" 沈知白说,"很多老人走后,家属会让殡仪馆给染个发,让遗容好看点。' 体面送行 ',是这行的老规矩了。"
她顿了顿:"但赵桂芳的档案里,有一个细节 —— 她的染发,不是家属要求的,是院方 ' 主动安排 ' 的。记录上写:' 为老人体面送行,院方安排染发 '。"
"院方主动安排?" 苏砚皱眉,"染个发,还专门写进档案?"
"写得这么细," 沈知白说,"像是怕别人不知道 ——' 我们给老人染发了 '。"
苏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怀疑……"
"我怀疑,那染发膏里,有问题。" 沈知白说,"赵桂芳火化前,殡仪馆留过头发样本 —— 这是常规操作,存档用的。我去把那个样本调出来,验一验。"
"验什么?"
"验染发膏的成分。" 沈知白说,"如果只是普通染发膏,那没事。如果不是 ——"
她没说下去,但苏砚懂她的意思。
如果不是普通染发膏,那 "体面送行" 四个字背后,就藏着东西。
赵桂芳的头发样本,调取用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