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前三天,沈知白完成了对周国强尸体的完整尸检,以及案发现场的三维重建。
法医中心的会议室里,灯光调暗,投影仪上打出别墅客厅的三维模型。沈知白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一条一条地讲。
"死者,周国强,男,四十一岁。死亡原因:颈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致命伤:颈部一道长约十二公分的割伤,创口平整,一刀致命。"
激光点落在模型的沙发位置:"根据血迹分布和现场痕迹,我重建了当晚的经过 ——"
"十点左右,周国强从二楼下来,进入客厅。他当时处于醉酒状态,血液酒精浓度很高。他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走向沙发。"
屏幕上,模型里的客厅,一个模糊的人影,举着刀,走向另一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人影。
"周岚当时在沙发上。周国强持刀走向她,两人发生肢体冲突。周岚在夺刀的过程中,刀锋划过周国强的颈部。"
激光点移向地毯上的血迹:"这个位置,是周国强倒下的地方。创口角度偏高,说明他被割喉时,身体处于一个仰头、后仰的姿势 —— 这个姿势,符合 ' 被推倒 / 压制的过程中,刀锋划过 ' 的特征,而不是站着被从正面割喉。"
"也就是说," 沈知白抬起头,看着在座的苏砚、李建国和检察官,"周岚不是 ' 主动 ' 割的喉。她是在夺刀的过程中,刀锋 ' 顺势 ' 划过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检察官翻着手里的材料,问:"那现场呢?那些被翻乱的抽屉、被撬的窗户,怎么解释?"
"这正是问题所在。" 沈知白说,"我做了现场重建 —— 周岚在周国强倒下后,曾经试图把现场伪装成 ' 入室抢劫 '。"
屏幕上,画面切换: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翻动抽屉,推倒沙发,摆弄窗户。
"她撬了书房的窗锁,翻乱了抽屉,拿走了首饰盒里的金器和客厅的摆件,制造 ' 劫匪入室 ' 的假象。" 沈知白说,"但她做得很 ' 不专业 '——"
"第一,保险柜没动。入室抢劫,不会放过保险柜。"
"第二,抽屉翻得 ' 文雅 ',东西翻乱了,但没倒出来,像是 ' 做' 出来的乱。"
"第三,她拿走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真正值钱的字画、存折,一样没动。"
"第四,窗户的撬痕,是从里面撬的。"
检察官皱眉:"从里面撬的?"
"对。" 沈知白说,"窗锁上的撬痕方向,和窗台外脚印的位置不匹配。那扇窗户,是被人从室内撬开的 —— 为了 ' 演' 成一扇被从外面撬开的窗。"
"所以,周岚在伪装现场,但她伪装的水平很差,处处是破绽。" 检察官说,"这只能说明她慌了,或者她不会伪装。不能说明别的。"
"对。" 沈知白说,"这确实不能说明别的。但它能说明 —— 周岚在事发后,没有逃,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而是第一时间,试图把现场伪装成 ' 入室抢劫 '。"
她顿了顿:"一个 ' 预谋杀人 ' 的人,会提前准备好伪装。一个 ' 意外杀人 ' 的人,才会在事后慌乱地、笨拙地,试图掩盖现场。"
"她是个外行。" 沈知白说,"她的伪装,处处漏风。可恰恰是这些漏风的地方,证明了她的 ' 手忙脚乱 '—— 证明她不是预谋,而是意外之后,慌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检察官没有说话,但苏砚注意到,他翻材料的动作,慢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沈知白说,"那把菜刀。刀上只有周岚一个人的完整指纹,外加一枚模糊的、戴手套的擦痕。我做了比对 —— 那枚擦痕,不是周岚的,也不是周国强的。是第三个人的。"
"第三个人?" 检察官抬起头。
"对。" 沈知白说,"现场,曾经有第三个人,戴着手套,碰过那把刀。"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李建国插话:"我们查了小区监控,当晚没有拍到陌生人进出。"
"可那枚擦痕是真实存在的。" 沈知白说,"监控没有拍到,只能说明那个人,比监控更熟悉这栋楼的死角。"
散会以后,苏砚去了一趟看守所,把真相还原的结果,告诉了周岚。
周岚坐在铁栏杆后面,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岚," 苏砚说,"现在的情况是:检方认为你是故意杀人,因为现场像 ' 有预谋的伪装 '。但沈法医的尸检和现场重建,证明你是在夺刀过程中误伤,事后慌乱伪装。这两个版本,在法庭上,会正面交锋。"
"你告诉我," 苏砚看着她,"当晚,你到底为什么要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
周岚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 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