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没有说话。
"阿姨," 苏砚放轻声音,"我知道您是疼儿子。可周岚,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她被她丈夫打了十年,报过四次警,没人帮她。她现在,只是想要一个,能替她说句话的人。"
老太太坐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
过了很久,她才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沙哑:"她…… 她身上那些伤…… 是真的吗?"
"是真的。" 苏砚说,"沈法医验过,肋骨骨裂,旧伤叠新伤。十年。"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我…… 我不知道。" 她说,"他说他改…… 他说他会改……"
苏砚没有再多说,只是把老太太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阿姨," 她说,"您先坐会儿。您儿子的事,我们会查清楚。周岚的案子,我们也会依法辩护。法律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老太太捧着水杯,手还在抖,没有说话。
苏砚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太太,不是坏人。
她只是一个,在 "儿子打人" 和 "儿媳受苦" 之间,选择假装看不见的母亲。
她劝过儿子,拦不住。
她看见儿媳受苦,没拦过。
她不是帮凶,却也不是救兵。
她是那一层 "牢笼" 里,最沉默的一块砖。
傍晚,苏砚回到办公室,沈知白已经在等她了。
"周岚婆婆来了?" 沈知白问。
"来了。" 苏砚说,"跪下求我撤案。"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儿子的事会查清楚。" 苏砚坐下来,"沈知白,你说,周岚这个案子,最后会怎么判?"
沈知白想了想,说:"如果按 ' 故意杀人 ',她跑不掉。但如果能证明她是 ' 防卫过当 ',或者更接近 ' 正当防卫 '—— 有她四年报警记录、满身旧伤、那两小时前的求救…… 法官会考虑的。"
"可那把刀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苏砚说,"那个戴手套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能定罪的证据。他就像一阵风,吹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留下了。" 沈知白说,"那枚擦痕。"
"擦痕只能证明有人碰过刀,证明不了他 ' 指使 ' 了什么。" 苏砚说,"他甚至没有动手。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 刀在厨房 '。"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甚至没有犯罪。他是清清白白的。"
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苏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翻江倒海。
她忽然觉得,那个戴手套的人,比任何凶手都可怕。
他不动手,不流血。
他只是在一个女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出现在她家门口,递出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他把 "杀" 这个字,交给了那个女人的手。
然后,他站在黑暗里,看着一切发生。
"沈知白。" 苏砚开口,"你说,像他这样的人,这十年里,递出过多少把 ' 刀'?"
沈知白没有回答。
窗外的夜,很黑。
这座城里,还有多少个 "周岚"?
还有多少把刀,正被一双戴着手套的手,递到走投无路的人面前?
苏砚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那双手。
"下周开庭。" 她说,"在那之前,我要把所有能证明周岚 ' 求生 ' 的证据,全部摆到法官面前。"
"包括那两小时前的求救?"
"包括。" 苏砚说,"我要让法官看到 —— 那个晚上,周岚没有选择杀人。她选择了求救。只是她的求救,没有人接住。"
"所以,她只能自己接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