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被转到看守所医院的第二天,沈知白以法医身份,申请了对她进行一次全面的伤情检验。
看守所医院在三楼,走廊里光线昏暗,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潮气。苏砚和沈知白在检查室外等了十分钟,狱警才把周岚带过来。
周岚穿着一身宽大的看守所服,头发拢在脑后,脸色苍白。她看到苏砚,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里走。
"周岚。" 苏砚站起来,"这位是沈法医。她想帮你做个身体检查,看看你身上的伤。"
周岚的目光,落在沈知白身上,又移开,声音很轻:"我没什么伤。"
"你手腕上有淤痕。" 沈知白说,"还有你姐姐说,你后脑勺挨过一下。这些,都得记录在案。不然,警方只会按 ' 嫌疑人 ' 来处理你的伤。"
周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检查室里,窗帘拉着,只有一盏白炽灯。
沈知白让周岚坐在椅子上,先检查外伤 —— 后脑勺的包块、手腕的淤痕,一一拍照、记录、测量。
"把外套脱了吧。" 沈知白说,"身上可能还有别的伤。"
周岚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一粒一粒地解开扣子。
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衬衫。衬衫下面,是她的身体。
苏砚站在一旁,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些淤青 —— 可当周岚解开衬衫,露出腰腹的那一刻,苏砚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那不是一两块淤青。
那是整片整片的、层层叠叠的、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
肋骨两侧,是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淤痕,旧的在皮肤下面泛着暗黄,新的还带着紫黑,像是被人反复踹过、踩过。后背上有几道长长的、已经愈合的疤痕,像是被什么抽打留下的。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妊娠纹,旁边,却叠着一块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瘀伤,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沈知白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拿着相机,一张一张地拍,动作很稳,可苏砚注意到,她按快门的手指,微微用着力。
"这些伤," 沈知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都是什么时候的?"
周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记得了。"
"最上面的,暗红色的那块。" 沈知白说,"是最近一周的。怎么来的?"
"…… 撞的。" 周岚说,"不小心撞到柜子上了。"
"撞到柜子上,能撞出这么一大块?" 沈知白问。
周岚没有说话。
"肋骨。" 沈知白又说,"我摸一下,你忍着。"
她戴上手套,轻轻按压周岚的肋骨。
周岚的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骨裂。" 沈知白放下手,声音沉了下来,"至少两处,是旧伤,愈合过,又裂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岚:"周岚,这些伤,有的已经好几年了。有的,是最近的。你告诉我,这些,都是 ' 不小心 ' 撞的吗?"
检查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沈法医,您别问了。"
"这些伤,没人管过我。" 她说,"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 也没人会看。"
苏砚站在一旁,看着周岚瘦削的背脊,看着那一片片叠着新旧伤痕的皮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伤痕。
可眼前这一片 "地层" 似的旧伤新痕,还是让她觉得喉咙发紧。
十年的婚姻,十年的伤。
一层叠着一层,像年轮,像地层,像这本该柔软的皮肤,被时间碾成了另一副模样。
"周岚。" 苏砚放轻声音,"这些伤,是你丈夫打的吗?"
周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他…… 喝多了会动手。"
"动手?" 苏砚追问,"打了你多久?"
"…… 记不清了。" 周岚说,"刚结婚那会儿,不打。后来,生意不好,他压力大,就…… 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