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他站在住院部门口,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像是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他张了张嘴,试了试自己的嗓子,发出一声有些沙哑、却清清楚楚的 "啊 ——"。
"能说话了。" 他转过头,对苏砚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苏律师,我能说话了。"
苏砚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能说话了,就好好说。"
作证日期,定了。
下周一,城南区法院,经济案开庭。赵承安作为关键证人,出庭指证。
时间,只剩三天。
从法院出来那天起,苏砚就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更紧张,而是 —— 更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一切都屏住了呼吸。
先是律所。
前台小妹说,最近两天,总有一个送外卖的,在楼下转悠,也不上楼,就盯着楼上看。她让保安去问,那人说是等单子,问完就走了。
然后是赵梓桐。
她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抖:"苏律师,我学校门口,这两天老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不熄火,就一直停着。我室友说,昨天那辆车,跟着我走到教学楼才走。"
苏砚握着电话,心里一沉。
"别一个人走夜路。" 她说,"我让李警官安排人接你。"
"嗯……" 赵梓桐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苏律师,我爸…… 我爸会有事吗?"
"不会。" 苏砚说,"我们都在。"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她总觉得,那些看似正常的人群里,有一双眼睛,正隔着车流,看着她。
下午,老周悄悄来找她,脸色很不好。
"苏律师。"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有人…… 有人给我递话了。"
"什么话?"
老周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让我在赵先生作证前一天晚上,给他水里放点东西。放完了,就放我闺女。"
苏砚的指尖一紧:"他们说的 ' 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 老周摇头,"他们只让我等消息,说会有人把药送到我手上。我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
苏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老周,你闺女的事,我们一直在查。" 她说,"他们的意思是,等第七天 —— 等赵先生作证那天 —— 才放人。可现在,他们让你提前动手。这说明,他们等不到第七天了。"
"等不到?"
"对。" 苏砚说,"他们急了。"
老周走后,苏砚立刻联系了李建国。
"对方准备动手了。" 她说,"时间就在作证前夜。老周是他们安排在赵承安身边最后一步棋,现在这步棋要用了 —— 说明他们打算在开庭前,做最后一搏。"
"你打算怎么办?" 李建国问。
"将计就计。" 苏砚说,"他们给老周递了话,我们就让老周 ' 接' 下这个话。他们想在水里放东西,我们就让那杯水,变成他们自己的催命符。"
电话那头,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得请示上面。"
"请示归请示。" 苏砚说,"但时间不等人。他们给老周的期限,就是作证前夜。我们还有三天。"
"三天……" 李建国重复了一遍,"够布一个局了。"
当天晚上,苏砚和沈知白在律所碰了头。
桌上摊着一张城南地图,几个位置被红笔圈出来。
"赵承安现在住在城南宾馆的证人保护点。" 沈知白指尖点着地图,"24 小时有人守着,进出口都有监控。对方要在作证前夜动手,唯一的窗口,是通过老周 —— 他名义上还是赵承安的护工,能进房间。"
"所以,那个局的关键,是老周。" 苏砚说。
"对。" 沈知白说,"老周 ' 接' 下他们的药,放进水里,赵承安 ' 喝' 下去,' 出事 '—— 这一套流程,必须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演完,让他们以为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