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检科的人来得很快,两个人,拎着工具箱,进了病房就利落地架起设备。
赵承安被赵梓桐扶着,暂时挪到走廊的椅子上坐着。他攥着手写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病房门,像怕错过什么。
老周戴上手套,搬来梯子,小心地拧开空调出风口的螺丝。铝合金百叶一拆下来,里面的管道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他拿手电往里照了照,动作忽然顿住。
"有东西。"
沈知白立刻走上前。
手电光柱里,管道内壁的深处,粘着一个约莫拇指大的黑色装置。金属外壳,一头是细密的网状扬声器,用双面胶牢牢贴在管壁上,朝向床铺的方向。走线顺着管道爬下去,接在空调的电源线路上,接得干净利落,像专业做这行的手笔。
"别碰,拍照留证。" 沈知白说。
老周拍完照,用镊子小心地把装置取下来,放进物证袋。装置很轻,翻过来看,背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个极小的、激光蚀刻的编号。
"这东西是干嘛的?" 老周皱着眉问。
沈知白接过物证袋,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那个编号,又看看那排细密的扬声器网孔,声音沉了下来:"定向声波发生器。特定频率的声波,人耳几乎听不见,或者被当成空调风声忽略掉。可如果长期处在某个频率段里,会造成功能性的声带痉挛,让人说不出话。"
病房里静了一瞬。
赵梓桐站在门口,手里的手写板差点掉在地上:"您、您是说,我爸不是被吓哑的,是…… 是被这个吵哑的?"
"是被 ' 捂' 哑的。" 沈知白纠正她,"不是一次性攻击,是持续作用。赵先生住院这五天,装置一直在响,他也就一直说不出话。检查的时候声带是好的,一开口就卡住,是因为那个频率还在。"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只装置上。
小巧、隐蔽、接电专业、朝向精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量身定做的。
"查得到来源吗?" 她问老周。
老周已经掏出手机,对着编号拍了张照:"我发群里问问,这种定制的玩意儿,市面上买不到,肯定有来路。"
痕检的人收好物证,又仔细检查了病房的其他角落 —— 吊顶、床底、插座、窗台,再没有第二处异常。空调出风口恢复原样,但病房里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赵承安被人扶回床上,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写板,写下几个字,举给苏砚看:
「是不是能治?我能说话了吗?」
苏砚看向沈知白。
沈知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低:"装置拆了,但声带被反复刺激了好几天,需要时间恢复。可能一两天,可能更久。不过方向对了,至少证明不是赵先生自己的问题。"
赵承安的手抖了一下,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这个病房里躺了五天,医生查不出毛病,警方查不出线索,所有人都暗示他 "是不是压力太大自己垮的"。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原来不是。
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一台机器,把他的声音偷走了。
下午,老周那边回了消息。
"查到了。" 他打电话过来,声音有点紧,"那个编号,我在一个暗网社群里见过类似的。这个社群叫 ' 槐友会 ',专门交流黑市工具 —— 声波设备、共振音响、加密通信、反侦察手法,什么都聊。服务器挂在境外,加密登录,普通手段进不去。我找网警那边搭了线,才摸到一点边。"
"槐友会。" 沈知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和苏砚对视了一眼。
这个名字,她们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