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国摆摆手，“先不吃。你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你们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往后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多少世俗偏见。”

“明家的身份曝光之后，所有人目光都会钉在你们身上，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这些压力，你做好承担的准备了吗？你替她考虑过吗？”

“我每一天都在认真考虑。”明笙声音清晰坚定，“我清楚前路艰难，清楚世俗眼光苛刻。正是因为想明白了所有风险，我才更加确定自己心意。我不是小孩子，不会凭着一腔冲动随便开启一段关系。”

“那你告诉我。”明天国的声音压低几分，“你对她，到底是什么。”

明笙一字一顿，没有丝毫犹豫，“我爱她。”

“沈迁呢？”

“从小到大我只把他当成哥哥，没有别的心思。”

明天国沉默了，没想到明笙会回答得这样干脆坦荡，没有遮掩，没有回避。半刻才轻声开口：“好。我知道了。”

这句话反倒让明笙意外，她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通严厉训斥，强硬的反对，又是新一轮争吵拉扯。可此刻明天国神色平淡，没有动怒。

明天国淡淡说道，“这三个孩子只有你太像你母亲，认准的方向，任谁拦都没用。硬逼你，只会让我们父女隔阂越来越深，最后落得两败俱伤，没有半点意义。”

“你应该清楚明家旧例。家族股份分配，从来都是依照婚嫁顺序划定。早些年我强硬干预你们的选择，安排联姻，逼着你走我规划好的道路。一部分原因，便是明家股权流转，绑定婚姻契约。”

明笙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可你也没有问过我们想不想要，应该要不要。”

想不想要，明天国从没有想过他们的想法。只要自己认为好不就行了？这个思想从和明笙母亲结婚开始一直延续到一件事。具体的他也不记得，也许是插手明箫的婚姻，有可能是大学时拆散明竽的爱情。不过很直观地，从拆散明竽爱情的那天起，这个家好像不再是家了。

所有人都按照既定程序成长、工作。明竽就是个典型例子，从那天，他好像只听我的话了。他问管家为什么，管家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什么。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明白了。

明天国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合同，“我已经吩咐律师，稍后拟定一份财产赠与合同。”

“合同之中，划给江景明家百分之六的股份。另外，你的持股上调至百分之二十。”

明笙猛地抬眼，“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多想，这不是用来约束你们的枷锁。”明天国看向她，“算不上什么丰厚聘礼，权当是一份岳父的见面礼。我老了，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好了。”

“倘若日后你们之间生出变故，这份股权另有处置条款，你可以全权负责，律师会写明白。”

“您不必为了迁就我做到这种地步。”明笙低声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并不需要这些东西维系。”

“我不是迁就你。”明天国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等到哪一天，真的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意外，留下数不清的遗憾。从前我总以为，我安排好一切，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现在才懂得，保护不等于控制。你有选择自己爱人，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明笙望着病床上略显苍老疲惫的父亲，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怼，好像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一小块。恨意不会一瞬间消失，伤疤不会一瞬间抚平，唯有内心深处最后的冰墙，裂开一道缝隙。

“爸……”

“不用急着表态。”明天国摆了摆手，“合同拟好之后，没有异议再签字。你也可以问问江景的想法，不必替她做决定。这件事，你们两个人商量着来。我不强求任何人。”

长廊光线柔和，地板泛着淡淡的冷白色光泽，监护仪微弱声响顺着门缝断断续续飘出来。江景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针转过整整六十分钟。

病房门从里面推开。明笙走出来，神色平静，没有泪痕，没有怒色，神态松弛。

明竽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难掩诧异，“怎么样？你们没有吵架？”

明笙轻轻勾起唇角，“没有吵。我们好好聊了很久。”

明竽眉头舒展，却依旧带着不解，“真的？一点争执都没有？我还捏着一把冷汗，怕你们两个人话说冲了，刺激到爸。”

“等之后有空慢慢跟你细说。”明笙没有细说，侧过身，目光落在江景身上，神情柔和下来，迈步走到她身边，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时候不早了，江景身体扛不住太久，我们先回病房休息。”

明竽看向病房内部，透过门缝瞥见明天国闭目休养，神色安稳，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行，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这边有我盯着，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辛苦二哥。”明笙说完，小心搀扶着江景，二人并肩顺着长廊缓步往回走。

走廊行人稀少，脚步声轻轻回荡。明笙一只手揽住江景的腰侧，放慢步伐，迁就着她尚且虚弱的身体。

江景靠在枕头上，侧过头看向明笙，眼中满是好奇。“刚刚你和伯父单独待了整整一个小时，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明笙眨眨眼，故作神秘，“你猜猜看。”

江景认真思索片刻，眉头微蹙，“是谈起了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是说起明家那些家事，还有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舆论风波？”

“不对。”

“难道是他劝说你，让你不要太过执着演艺圈事业，早点回明家接手事务？”

“也不是。”明笙笑出声。

江景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困惑，“那我可真猜不到了，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你们究竟说了什么？”

明笙向前微微倾身，指尖轻轻覆住江景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掌心温热。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江景。第一次见面，父亲认可我们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江景怔住，一时之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内容，“……认可我们？”

“对啊，”明笙兴奋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我本以为等待我的会是一通严厉告诫，可今天，他终于放下了一部分固执。”

“江景，我今天好开心，”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江景沉默了片刻，心绪翻涌万千，头靠在明笙的肩上，回握她的手，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