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已经解除诅咒了吗?”
九方墨言喃喃自语,恰好被身旁红莲听见。
“什么诅咒?”
她吓了一跳,脑海里还被先前所“看见”的关于精灵们反叛前尘所纠缠。
此时听见红莲问话便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和莫名害怕东方遥与皇甫玉不一样,九方墨言天然对面前红发少年有着信任与好感。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因为什么。
明明不管是东方遥和皇甫玉都没有表现出来不为人知一面,甚至前者还愿意深入险境去救出她。
九方墨言现在对东方遥是感恩里混杂着畏惧,对皇甫玉则一直是单纯的害怕。
听完九方墨言讲故事的红莲只感觉头晕脑胀,抓住的唯一重点则是——
“队长可真厉害,不愧是遥大人!”
前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队长抽空懒洋洋回复了她一句“低调”。
红莲于是更开怀了。
笑到一半,余光瞥见队伍最后木头人般没什么表情变化的齐忍冬,关于对方所讲述过的世界毁灭预言再度占据脑海。
“墨言,”她伸手勾住九方墨言脖颈,低下头和她悄声对话:“你看书最多,知道的也最广泛……如果世界会毁灭,最大可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时间’吧。”九方墨言认真想了想回答。
她取下沾染薄雾露水的眼镜,小心翼翼用袖口擦拭。
“早在永耀年时,研究遗迹的学者就从神明残留里推测掌管时间的神明早已断代。”
“所以失去时间存在的其余神明们逐渐陷入混乱,最后走至消亡——这是目前最为学者们所认同的诸神黄昏产生原因。”
“时间会有这么重要吗?”
看不见、摸不透又无处不在无法挽回停留的东西。
红莲若有所思,又不太理解。
她开玩笑说道:“如果时间错乱,大家都能一直生活在最幸福的时间里不也很好吗?”
“——很重要,远比所有人想的都更重要。”
九方墨言没有认同她的玩笑话,神情很严肃。
“如果把整个世界比作一座时钟,时间就是指引它前进的指针。可现在指针没有人看管,所以任何有神力的人或神明都能拨动它,去随意将指针拨动到过去、又或者是未来。”
“可时间向前是注定的,强行更改是与宿命作抵抗。迟早有一日时针会不堪重荷——最好的情况是失灵,这样还有修复的可能。”
“那最坏呢?”
“时针在钟盘上断裂……世界将不再有时间存在。过去、现在、未来,将出现于同一时刻。”
红莲难以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九方墨言告诉她:“怎么说呢……就像现在的你是‘现在’,可周围人看见的你却是属于过去。”
“有可能是你还不存在的过去,又或者还是个婴儿时。”
不同人看红莲会是不同时期的她,大家都迷失在了时空漩涡里,无法靠周围物事找到自己的锚点。
届时所有一切都将是混沌茫然,世界将陷入无序。
……那会是齐忍冬所说母亲用生命预见的未来吗?
正因如此,齐寻义才毫不犹豫选择追随恋人奔向死亡怀抱,提早获得安宁。
可烈火又是怎么回事?
世界若迟早因时间而灭亡的话,火焰又是因为谁而产生?
一双手拍在红莲肩膀唤回陷入沉思的少年意识,宋绿漪奇怪看着她:“想什么呢?叫你几遍都没有听见。”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红莲调整状态朝好友笑笑,很快又是平常阳光灿烂模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自己如今还在决胜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想那么长远的事情也没用。
维护世界安全是各国陛下要去做的事情,塞西莉娅的支柱是皇帝陛下,这种事该由对方去解决困扰才对。
红莲很乐观,很快就将担忧抛到九霄云外。
靠近藤桥的路上落叶下掩埋有不少尸体。
皇甫玉耐心一个个试去,在东方遥看过来时得出结论:“我的天赋只能对还有温度的血肉使用,像这种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的不可以。”
那已经是一堆死肉了。
她继而又若有所思盯着自己手掌,轻薄肌肤下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如果是自己的血肉呢?又或者去用活人身上的血肉。
[吾之残躯,万兵之母]
有关天赋的简短金符依旧浮现于脑海深处,只需要一闭眼就能看见。
皇甫玉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希望她不会陷入要用自己血肉交换生路的万不得已时刻。
守候悬崖附近的人并不少,不止一个人发现了那座“凭空”出现藤桥。
顾及栖息桥边适应阳光的精灵,少有人敢轻举妄动。
直到暮色降临,琼依依不舍放开手中最后一缕金纱,带领同族回到空中巢穴。
“(精灵语)尽管那里有着很多痛苦记忆,但对如今的我们来说是最好栖息处。”
琼出其不意飞到东方遥面前,手捧起少年面容于她额头轻柔一吻。
稍稍退开时,那双翠绿美丽眼眸近在咫尺注视着她,“(精灵语)你身上有戴维蒂亚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