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有人鼓掌。

连江往底线走了两步，却没有马上准备下一球。

她抬眼朝场边看过来。

韩聿还站在那里。

这一次韩聿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连江也没有立刻转回去，隔着半块场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却明显不是刚才赢球以后对所有人的那种笑。

随后她才重新走回底线。

韩聿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林颂还在旁边说话，她漏掉了半句。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不喝甜的，我给你买瓶水就行。”林颂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没有。”

韩聿把瓶盖拧回去。

林颂显然不信，但取餐电话已经打过来，她也没顾上继续问，叫上那对夫妻一起下楼了。

韩聿先去前台取自己的包。

原以为交流赛还要打一会儿，等她出来时，连江已经下场，正站在长凳旁擦汗。

顾然也在。

她递给连江一瓶水，看了一眼她的右肩。

“你不是说今天不打？昨晚还跟我说这里酸。”

“临时缺个人。”连江接过水，活动了两下肩膀，“就是有点紧，没受伤，打起来反而松了。”

顾然显然不太相信，伸手在她肩后按了一下。

连江立刻往旁边躲，笑着把她的手挡开。

“别乱按，你又不会。”

韩聿走过来的脚步慢了一点。

连江先看见她，很快朝她抬了下手。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顾然，球馆的海报和活动物料基本都是她做的。”

顾然转过来。

连江又说：“韩聿。”

两个人互相打了招呼。顾然的目光在韩聿脸上停了停，没有多问，只看了眼手机。

“前台还有一面墙没量，我先过去，你们聊。”

等顾然走远，连江把毛巾搭回肩上，看向韩聿。

“今天比上次好多了。至少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满场追着球行大礼。”

韩聿听出她又在笑自己。

“你们是不是对所有学员都这么鼓励？”

“没有，林颂今天基本原地踏步，你回去可以直接告诉她。”

韩聿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目光落到连江的右肩。

“既然酸，刚才还上去打？”

“就一盘，临时又缺人。”

韩聿没再多问。

今天的费用林颂已经一起付过，晚点群里会重新算。韩聿问清楚以后，把包背到肩上，准备离开。

连江却跟着她往外走了两步。

“韩聿。”

韩聿停下来，转过身。

连江刚打完比赛，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鬓边留着一层很薄的汗，眼睛也比平时亮一些。

“刚才看得挺久。”

韩聿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是在看比赛。”

“比赛里那么多人。”

连江说完，眼里已经有了点笑。

韩聿看着她：“所以呢？”

“没什么。”连江把球拍换到另一只手，“我还以为你在看我。”

韩聿停了一秒。

“你也在比赛里。”

连江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行。”

她没有继续追问。

韩聿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准备走。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连江的声音。

“那我今天打得怎么样？”

韩聿回过头。

“没看出来你肩膀酸。”

连江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这算夸我吗？”

“随你理解。”

韩聿说完便走了。

玻璃门开了又合。

连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才低头笑了一下。

顾然抱着卷尺回来时，正好看见。

“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熟人？”

连江拿起水喝了一口。

“嗯。”

“以前谈过？”

连江抬眼：“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你平时不这么看人。”顾然把卷尺收起来，又瞥了一眼场地，“还有，刚才缺人缺了半天，你不是一直说肩膀酸不想上吗？她一出来，你突然又能打了。”

连江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正好缺人。”

顾然拖长了声音：“哦。”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行，不问这个。”顾然把尺寸草图递给她，“那问点正经的，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连江低头扫了一眼图纸，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想让她喜欢现在的我。”

顾然看了她一眼，没有笑。

“那你还挺有耐心。”

“还没怎么样呢，想那么远干什么。”

连江说完，拿笔圈住图纸上的一个数字。

“这里写反了，重新量一次。”

顾然也没再问，拿着卷尺跟她一起往前台走。

两个人重新对尺寸时，连江没有再往门口看。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才下意识拿出来。

不是韩聿。

她看了一眼，把屏幕按灭，继续量剩下那面墙。

停车场里，韩聿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科里的工作群，还有一条来自以前和许澄都在的朋友群。

群里有人发了张聚餐照片，许澄在下面回了一句，说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外地，等回南城再约。

韩聿看了一眼，没有点进去。

球馆群恰好在这时跳出一段交流赛视频。

林颂发的，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视频封面正好是连江。

韩聿点开。

抛球，起跳，击球，落地。

身体的线条舒展而优美。

只有几秒。

视频自动从头播放，她没有退出。

第二遍里，连江结束动作以后转过头，朝场边看了一眼。

镜头没有拍到韩聿。

但韩聿知道那一眼在看谁。

刚才那个群里又进了一条新消息，屏幕上方闪了一下。

韩聿没有点。

她先把视频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