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正好端着小菜从旁边经过,两个人都停了一下。等人走远,连江才接着说:
“你不想开始新的关系,是你的事。我想不想见你,是我的事。现在这两件事也不冲突。”
韩聿看了她一会儿。
二十岁的连江不是这样。
那时候一旦争起来,她总急着证明自己已经想明白了,越急越容易把话说乱,最后往往只剩一句“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现在她没急着证明什么,也没有等韩聿允许。
韩聿问:“那你想见到什么时候?”
连江想了一下。
“看你什么时候开始主动找我。”
韩聿微微眯起眼:“你很有把握?”
“没有。”连江拿起筷子,“真有把握,我就不用一次一次找机会了。”
韩聿看了她两秒,重新把眼镜戴上。
连江也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再往下说。
这顿饭倒没有因此变得尴尬。
连江讲起球馆新来的同事把课表排重,一下午在两个场地之间来回跑,最后自己站错了地方,还是一个小学员提醒她“老师你今天不是教我们”。
韩聿听完问:“你平时一天带多少节?”
连江报了个数。
韩聿下意识觉得太满,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这样排不合理”,最后还是换成一句:“身体吃得消?”
“还行,我会自己调。周一基本不带课,也不会把每天都排满。”
“那就好。”
连江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呢?现在手术还那么忙吗?”
韩聿低头夹了一口面。
“还行。”
“‘还行’是多少?”
“正常工作量。”
连江笑了一下:“你这个回答跟六年前也没什么区别。”
韩聿抬眼看她。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也忙了一天?”
“嗯。”
“做了几台?”
韩聿停了一下:“几台手术而已。”
其实真要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可这些在韩聿看来都只是工作,做完了就是做完了,没必要拿出来讲。
如果手术顺利,她觉得没有讲的必要;如果不顺利,她更不会说。
她没什么倾诉欲。
连江看了她几秒,也没继续追问。
“行。”
她低头喝了口水。
“那不聊工作了。”
韩聿没有解释,只应了一声。
她很快又问起连江周一休息的时候一般做什么,话题也就这么自然地绕开了。
吃完以后,外面刚下过一阵小雨。
路面还是湿的,灯光映在水里。两个人走到停车的位置,韩聿问连江住哪边。
连江报了路名。
韩聿算了算方向。
“顺路,我送你到路口。”
“好。”
连江答应得很快,连句客气话都没补。
她绕去副驾驶那边,刚走到两辆车之间,一辆电动车突然从缝里钻出来。
韩聿伸手挡了她一下。
连江停住,顺势往她这边靠了半步。
原本就不宽的距离一下缩得很近。韩聿的手还搭在她手臂上,隔着薄薄一层衬衫,掌心能清楚感觉到下面紧实而温热的肌肉。
电动车很快过去了。
韩聿却晚了一瞬才松手。
连江低头看她。
“可以走了。”韩聿说。
她把手收回来,连江却没有马上动。
两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连江比韩聿高一些,刚才吃饭时还隔着一张桌子的目光,此刻已经近到不需要刻意去捕捉。
连江忽然说:“你那晚也这样拉过我。”
韩聿的神情顿时有了变化。
“说好不提。”
“我答应的是不提那条动态。”
“有区别?”
“当然有。”
韩聿抬起眼,声音低了一点:“连江。”
连江没笑。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那时候我也没躲。”
她说完,没有再往前,只站在那里看着韩聿。
韩聿也没有动。
安静了几秒,连江的视线从她眼睛落到唇边,又重新抬起来。
就在这时,车里忽然响起电话铃。
蓝牙已经自动连上,中控屏跟着亮起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
许澄。
韩聿几乎立刻转过身,弯腰拿起手机。
连江往后退了一步。
“喂。”
韩聿接得很快。她绕到驾驶座那一边,站在路灯下面听电话,声音不高,也没有往连江这边看。
连江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
隔着挡风玻璃,她看见韩聿低着头说了句什么,随后笑了一下。
很轻。
连江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她拿出手机,开始回复下午没来得及处理的学生家长消息。
电话打了六分钟。
韩聿回来以后拉开车门坐下,先说了一句:“抱歉。”
“没事。”
她把手机放进支架,停了一会儿,又问:“刚才说到哪儿?”
连江侧过脸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前面路口右转。”
韩聿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连江靠回椅背,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到了路口,她抬手指了一下。
“这里右转。”
韩聿照着转过去。
“是前面那个小区?”
“再往前一点。”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聿的手机没有再响。
她也没有重新把刚才的话题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