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又靠回枕头上，缓了两口气。她的脸色比刚醒那会儿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发白。

“继续减药。但别减太快。今天调一格，明天再调一格。给我身体一个适应的时间。等我不用药也能撑过半小时的时候，你再安排我出去。”

“财源广进那边的人会定期查用药记录吗？”

“查。但不会天天查。他们大概一周看一次。你调整剂量的时候，把记录做得平滑一点，别让他们一眼看出来。”

阿发点了点头。“行。”

“还有。”大小姐抬起手，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索菲亚是周股东的人。你可以找她帮你，但不能完全相信她。”

阿发把这句话记下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正好撞上陈姐端着治疗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在门口对了一眼。陈姐的步子慢了一拍，目光越过阿发的肩膀，往病房里扫了一眼。

“阿发医生，查房？”

“嗯。例行看看大小姐的指标。”

陈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侧身让开路。阿发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我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陈姐。她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看了一眼走廊两头，然后才推门进了病房。进门之后，她的目光在舱体旁边的控制面板上停了一拍，手指在面板边缘摸了一下。

「这女人，进门之前先看走廊。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她进这间病房。」

「管理员，你多虑了吧。护士查房之前看一眼走廊，很正常。」

「正常个屁。她看的是走廊两头，不是看有没有人。是看有没有人在盯她。这区别大了。而且她进门之后摸了一把控制面板。她在检查什么。」

「也许只是习惯性动作。」

「希望如此。」

回到办公室，阿发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张嘴就要说话。我赶紧打断：“隔墙有耳。别在这儿说。”

阿发把嘴闭上了。他坐了两秒，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了两页，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傍晚，阿发回了出租屋。门一关，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现在能说了？”

“能。”

“索菲亚，你觉得是锦绣前程说的那个帮手吗？”

“极有可能。她跟锦绣前程一样，都是周股东的人。大小姐让你找她帮忙，说明她们那条线上已经铺好了。但大小姐也提醒你了，不能完全相信她。”

“怎么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豪门的事，说到底都是利益。周股东想救大小姐，是真的。但他救大小姐的目的，未必是为了让大小姐好。你小心为上。”

阿发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他换了个话题：“陈姐呢？你怎么看？”

“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是财源广进安插的眼线。你今天进大小姐病房，又跟她撞上了，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她刚才在病房里摸了一下控制面板。如果她看了用药记录，明天财源广进那边就会知道剂量有变化。”

阿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事情已经发生了，担忧无用。不过也有好事。”

“嗯？”

“陈浩南。就是那个帮派老大。他应该会帮你。”

阿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说，他也是周股东的人？”

“不一定。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他来住院，是为了你来的。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以试探他一下。如果不是周股东的人，你自己拉拢反而更安全。周股东的人用起来还得留个心眼，你自己拉的人不用。”

「给给？」

「天机，哥发现你是真饿了。以后不良信息少看。」

「天机只是在配合管理员的语境。这有什么问题？」

「哥没说“给”。哥说的是“试探”、“拉拢”。」

「这有什么区别？」

「……哥不想跟你说话。」

阿发从沙发上站起来，掏出手机。“我约索菲亚出来。在医院里聊不安全。”

“对。约个外面地方。别去居酒屋，锦绣前程约过的地方，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换个新的。”

阿发拨了索菲亚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索菲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想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