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伸进羊毛洋装的口袋，说是口袋其实不能装东西，我能从这里碰到我的腿带，我把钩针从腿带拔出来。往客厅看去，尤莉迪斯正在拆毛衣外面的包装纸，我的视野里没有即将完成的蕾丝花样。

「没有。」我放下钩针，「目前死亡没有在替他钩东西。」

巴特拉从厨房吐了口气。

尤莉迪斯爱巴特拉，巴特拉因为尤莉迪斯爱他，而且不是因为钱，而更爱尤莉迪斯。又老又蠢的巴特拉，尤莉迪斯爱着的你的品味、从容、眼界、智慧、教养、可靠、能替人安排好一切的能力、充裕的时间、被权力养出的自信，甚至能把全部注意力投注在尤莉迪斯身上，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不要有钱男人的钱，要有钱男人的爱的女人，在一定程度上该说是天真还是清高呢？我觉得克洛伊绝对会嘲笑尤莉迪斯吧，尤莉迪斯要的东西比钱更奢侈——时间。我想这是他为什么喜欢手工制品。

尤莉迪斯站到我旁边，把缝到一半的泰迪熊的手放到餐桌上。

「赛姬，这里该怎么缝？」尤莉迪斯问我。

「这边要拆掉重缝，单针缝不够牢，而且你的线歪歪扭扭的。」我回。

去年十二月初的时候，阿拉克涅小姐接到了一份委托，委托人很有诚意，在恋人的病房里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可能是认为我听完了他们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后，会增加我接受委托的机率。医生再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他原本认为可行的计划不知道赶不赶得上，他觉得诺斯拉原本做占卜的，可能也有点神秘力量，当医学无法展现奇迹的时候，人总会把希望寄托在魔法之类的东西上。他误打误撞，撞着了，我确实是魔法少女。

那时候，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尤莉迪斯，出于好奇，我碰了钩针，看见他的脖颈处有一片即将完成的蕾丝，全都是以错误的方式排列，只差几针就要完成了。我只是说尤莉迪斯的时间不多了，而巴特拉便认定我既然看得见，就一定有办法解决，烦了我很久，但他手上没有火红眼，他对那类收藏没有兴趣。后来想了想，我对巴特拉说如果他愿意和诺斯拉还有阿拉克涅小姐成为朋友，我就救尤莉迪斯。至于我到底又拿了现实里哪些记忆来换，我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总之多亏巴特拉，诺斯拉得到了几条关于手上可能有火红眼的人的情报，我也照着巴特拉所希望的，放出了他和恋人双双殒命的消息，然后他们搬到了贪婪之岛东方的一座小岛，住进一栋光是供暖与发电系统就花了几十亿的房子，过着与世隔绝、不爱钱的朴素生活。

接了库洛洛的委托后我才去查怎么取得GI，才发现收藏最多GI的人就是巴特拉，没办法，我对不感兴趣的资讯不会去注意。巴特拉花几百亿买GI、雇人冒生命危险玩游戏，他的爱情的每一个实际行动都要靠钱，但他的爱情精神核心是尤莉迪斯爱的不是我的钱，我是觉得有点好笑啦，但我不会在他们面前说，惹酷拉皮卡和妮翁生气已经教会我话不能多说了。现在巴特拉也不在乎GI能不能破关了，基本就交给绝兹绝拉管理，如果真破关了，拿到的奖励也让玩家自己留着，而且奖金照当初说好的发。

「你比原定时间早了几天。」巴特拉对我说。

巴特拉把咖啡色的鱼和一些咖啡色的我看不出来是什么的菜端上桌。

「活人不欢迎我，只好提早来投靠死人。」我说。

尤莉迪斯坐到我旁边的位置。

「你和诺斯拉的少主吵架啦？」尤莉迪斯问。

「你怎么知道是他？」我问。

「你的表情和状态。」尤莉迪斯说。

「主机已经放在北岸让你的委托人暂住的房子了，绝兹绝拉只能替妳空出一个存档位置，其他主机还绑着原本玩家的资料。」巴特拉说道。

「放心，旅团自己有。」我说。

虽然是从你那里偷来的。

「亲爱的，好好吃喔，你又进步了。」尤莉迪斯尝了一道我看不出来的糊糊。

「真的吗？」巴特拉笑得合不拢嘴。

假的，不然就是尤莉迪斯的味觉被摩伊莱的纺锤织坏了。

「我要在这里住到和委托人的另一位被委托者汇合的日子。」我说，「我的委托人你安排他住在这座岛没问题吗？」

「卖人情给幻影旅团团长不是坏事，况且他也不能靠近这栋屋子，他是个守约的男人，我看得出来。」巴特拉说，「和恋人有裂痕还是要快点说开比较好，离家出走逃避交流对感情不好。」

「我跟诺斯拉少主不是恋人关系，那只是对外说词而已。」我说。

「是吗？我之前几次在几场晚宴上看你们的肢体语言就像是恋人啊？」巴特拉说。

「亲爱的你年纪大了，现在年轻人还有暧昧这一层啦，你不懂。」尤莉迪斯说。

「哦～你现在嫌弃我老了？」巴特拉把头撇过一边。

「老当益壮。」尤莉迪斯握住巴特拉的手。

他们两个很恶心地对望着。

我想我不会懂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