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回了院子,张方正先洗完澡,站在卧室门口,光着上半身抱起胳膊,懒散地看着黎冬平低头抱着衣服往浴室里进。
黎冬平要关门了,张方正就不怀好意地走上去捏了捏黎冬平的屁股,迫不及待地附在黎冬平的耳朵边说,
“等会儿你在下边儿。”
黎冬平慌乱了,抱着的衣服差点儿掉了,他大概不敢看张方正,只好对着地板东看看西找找,最后害羞道:“不要一回来就说那个事。”
“干什么,不想和我干那个事?”
黎冬平低头,白皙的脖子很明显泛红了一大半。
张方正冷笑一声:“既然你知道我意思,那什么也不用说了。现在就是现在,和以前没关系了。以前那样式儿的,就过去了啊,你别想着我还受你脾气。”
黎冬平默默把浴室门拉上了。
没一会儿,张方正就听到里头传来的水声。
张方正看黎冬平不拒绝,心里那叫一个欢喜,还有窃喜,他以为黎冬平得和他扯几个来回呢,没想到这么容易,但是转念一想,他又不得劲,早知道那事儿黎冬平随便他来,他应该早就是上边儿那个。
他要的是自己主动呵护黎冬平,而不是黎冬平对他怎么样。按照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相处,黎冬平一直开朗又内敛。他和黎冬平站一块儿,谁来都得说黎冬平才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不管黎冬平给他搞得多舒服,他就是接受不了,他觉得那样有损他的男人形象。
黎冬平吹了半天头发,刚进卧室,等急了的张方正就噌地从床上跳下来,一把就从背后把黎冬平抱住了。
“你磨蹭什么呢!”
他咬黎冬平的耳朵:“你今天表现得太坏,等着,我要好好惩罚惩罚你!”
黎冬平轻轻笑了,也不和张方正计较他急赤白脸的模样,一使力,将张方正推倒在床,锁住他的双臂举过头顶。
俯视地端详起他。
摁住张方正的头把他固定,再揪住张方正头发的时候,黎冬平很清楚看到张方正被疼得眉头一蹙,嘴角都歪了。
但又怎么样呢,他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黎冬平弯下腰,一点一点靠近张方正古怪又诧异的眼神,心安地将头埋进他的胸口,认命似的感慨:“狗改不了吃屎。哥,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骂你。我觉得你特别可爱,还特别搞笑。你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且当看不见你的傻样子,但是你也太招摇了。”
张方正低眼看着黎冬平的发旋,
试过反抗,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黎冬平已经可以不受他的控制了。
如果黎冬平愿意,那么张方正是说一不二的皇帝,如果黎冬平觉得委屈,张方正也只能给黎冬平小心来回抹眼泪水儿的时候,再抽空把自己脸上的什么玩意儿给蹭掉了。
“把碗洗了。”
这天,张方正把碗一放,吩咐完黎冬平,出去躺在摇椅上,抽了根烟。风来,烟尾一旋一旋地往天上飘,张方正仰头,烟飘到哪儿,他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他一直很想知道,天里边儿到底有什么。
可惜不能一步蹦到天上边儿。
黎冬平出来的时候,手上还留着洗涤剂的泡沫,他坐在张方正的腿上,看张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看,没理他,低头默默地把泡沫擦在了张方正的裤子上。
张方正瞧见了,转过脸,不让黎冬平吸到二手烟。想了想,很快把烟给掐了。
“洗完了?”张方正抱住黎冬平。
黎冬平顺势躺进张方正的怀里,“哥,床头柜里的染发膏呢?你拿走的吗?”
“嗯。”
黎冬平抬眼蹭了蹭张方正的鼻梁,“拿走干嘛呢?”
“是我该问问你吧?”张方正皱眉:“你没事儿买什么染发膏?你想染头发你去理发店,你自己染什么?我也不想你把头发染了。”
“你头发这颜色不挺是漂亮的吗,多少人想染都没这色儿,你一生出来就有,你还不乐意了啊?”张方正揉了揉黎冬平的头。
黎冬平低眼。
“我想亲手改变自己的发色。”他说。
张方正看着他,他当然看出来黎冬平在想什么,黎冬平虽然只有小时候提过一两次,再没提过,但他也清楚,天生不是黑头发,这是黎冬平一直的心结。
“我怕你不喜欢。”黎冬平还是说实话了。
张方正一愣,这话挺可乐。
他笑起来:“关我屁事儿啊,我说过你这颜色难看吗?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扯到我?我发现我就是你的靶子,你这箭头四面八方往我这儿来啊。”
“可是……你以前不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不像别的小孩一样是黑头发。你嫌弃我的头发太显眼,一旦带我出去,就有人打量你,你才不愿意继续带着我……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吗。”
“滚吧。”张方正说。
“我在想,如果我是黑头发,你该有多么喜欢我,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我不用离开你,你也会记得我多大了。”黎冬平搂着张方正的背。
张方正隐隐觉得下一秒黎冬平要作妖的可能性。
果然,就见黎冬平抬起头,眼睛懵懂地打量过来,问他:“我什么时候过生日?哥?”
张方正低头,吻住黎冬平的嘴。
黎冬平脸上的紧张感一下子消散了。
这一次张方正的亲吻,真的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那天在黎家,张方正说以后在一起的十分钟之内,他确实很欣喜,但随后他就反应过来,张方正不是喜欢他,张方正是孤单了,是被他伺候得习惯了,只要在一起,就能继续享受被捧着的感觉。
张方正看黎冬平半天不吭声儿,松开黎冬平,看见黎冬平的眼泪一闪。
张方正皱了皱眉,握住黎冬平的下巴,逼他把头抬起来。黎冬平那一双带着委屈的眼睛,看得张方正心里特别不自在。
他们都已经在一块儿了,怎么还能一天到晚哭唧唧的呢。
张方正不假思索地又吻了上去。
今年夏天没有以前热,趁黎承不在,张方正自驾带黎冬平去附近玩了玩,走高速的时候,最近的一条路会经过那个将黎冬平送去待了一段时间的疗养院。
张方正膈应得很,宁愿绕路,也要避开那地儿。
经过之后,张方正就稍微放慢车速,扭过头看了眼黎冬平,黎冬平正目不转睛看着前方,张方正心里放松了不少,觉得黎冬平应该不可能和他计较之前的事儿了,把视线收回去了,等了会儿,又偷偷斜眼瞥了瞥黎冬平。
黎冬平忽然转头看向车窗,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是我们出来玩儿的第几天啦?”张方正笑笑问。
黎冬平也语气挺温柔的,不过始终没有正视张方正,就说:“第一周过去了。”
张方正满意地点点头:“这段时间过得开不开心?”
黎冬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吗。我能一直在你的身边,那是老天给我的恩赐,不是开不开心能解释,比拟的。”
“好好说话,不要虚头巴脑的。”
黎冬平关上车窗,转头看向张方正,沉默了许久。
张方正一边儿得想着等会儿去安排好的饭馆吃饭,一边还得想着黎冬平这么敏感,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让黎冬平原谅自己当时把他丢下的事。
他刚想说,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就听到黎冬平语气特别淡然地抛出来一句话:
“下车抱抱我,我想你抱着我了。”
张方正:“……嗯。”
他说以后有的抱,黎冬平点点头,补充,抱抱他,以前的事情就都过去了。
张方正哑口无言。
给自己设防线,防着黎冬平还对当年那事有埋怨,所以他提前做好准备,譬如对黎冬平态度好点儿,多买点儿什么送黎冬平,多听听黎冬平对他生活里的唠叨。
但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黎冬平不可能和他生那么久的气。
“还记着呢……忘了呗,挺长时间了。”他说。
“你要忘记,随便,我没有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