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衣诚然说着,手中出现一把长剑,许平生喝了酒,脑子估计也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望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刀,这把刀是白刃里的灵器之一,在他正式开始修炼的那天,爹娘把这把刀拿给他了。而那时候,许朝月用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刀。
他也曾是被期望目光注视着的。
“来,输给你不丢人。”
许清闲坚定说道,他对着自罗衣抱拳说了句,“请。”
银白剑光呼啸划过,自罗衣没有手下留情,许平生也不会希望他这么做。果然,跟曾经千百次的结果一样,许平生握着刀的手再一次泄了气力,他身体生生地承受着那道剑光,重重跌在地上,大笑起来,“没用的,不会有用的。我就是个一辈子也扶不上墙的烂泥。”
“起来。”
自罗衣皱了皱眉,“许平生,只是一次而已,你要是始终昏昏沉沉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如早点丢了这把刀去锄地。你当初跟巨蟒打的时候那些勇气呢。许平生,现在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既然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别人怎么样有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平生瘫在地上,像是一株干枯失了生机的草。
“我看不起自己?我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才会惹来这一次又一次的笑话,我小时候还想着飞升呢,想着当白刃里的宗主,想着带领大家成为第一呢?可惜了,我什么也干不来,自罗衣,我没有你那么出众的修为,没有你的天赋,我就是个普通人。”
他把刀往旁边一扔,半边身子靠在桌腿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刚才的话是我冲动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是、就是受不了自己。”
自罗衣突然一只手把人拽了起来,塞了一把剑给他,“既然拔不动刀,那就换一个。再来,输了能如何,这世上多少人连修炼的机会都没有。”
听疏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很温和,似乎不被任何事情所影响,许平生愣了片刻,这是自罗衣的那把剑,和刀差别很大。
那把刀厚重宽大,拎起来沉甸甸的。但这剑不同,轻便灵动,许平生想,如果他还拎不起这把剑,那就离开白刃里吧,到青石镇开一家客栈,日日夜夜看人来人往,也是件不错的事。爹、娘,想来你们的期望也早就转向许朝月了吧。
他心里又生出来了一点孤勇的力气来,就像是到了最后一步,结局是什么早已无所谓了。
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心安理得罢了,打了这一场,自此,他就能心安理得的从白刃里离开,去外面广阔的大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许平生,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自由吗?
“最后一场,罗衣,我知道你是想宽慰我。可是没关系,这一场结束,你也会放弃的,无论做什么都一样。”
许平生调整了下面部的神情,紧接着他看见自罗衣拿起来那把刀,刀柄上忽闪过一把银光后,向他这边飞来。许平生死马当活马医的用手挥剑。
下一刻,金光闪烁,光芒将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自罗衣挑了下眉,用刀接下那一剑,许平生呆住了,他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对这一切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他甚至扭过脸去问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局外人——听疏。听疏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我,我刚才是、是——”
许平生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明明只是随便的一剑,却比他前二十几年的任何一刻都要兴奋。
“我、罗衣,听疏,你们都看到了,是吗?我真的、我真的能行了。”
他喜出望外,但自罗衣和听疏的神情却没有那么好,自罗衣把刀再一次丢给他,“再试试。”
许平生满怀信心,但下一刻,他的手又开始颤抖,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许平生就算是再笨,这时候也发现问题了。他盯着那把刀,难以置信又带着心痛,自己用了这么多年的刀,原来、原来问题出现在这儿吗?他神情逐渐凝重起来,目光猛地投向自罗衣,脑海中浮现他刚才说过的话。
“真的——真的是被人动了手脚?”
许平生语无伦次,“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什么也没做,这把刀是在白刃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爹娘送给我的。我爱不释手,从来不肯放下,我把它当成一生至宝,但其实一切都是因为这把刀。竟然是因为一把刀吗?”
“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我无数次怨恨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有些癫狂,大哭起来。心中积压已久的怨念越来越严重,就在他快要把这些都放下时,竟然出现了新的转机,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他哭了好一会儿,心情渐渐平复了。
“平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这把刀到底经过谁的手?它只对你起作用,背地里那个想害你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很少离开白刃里,而且既然是在小的时候便出现这种情况,那大概率对这把剑动手脚的就是白刃里的人。”
自罗衣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很伤人,但他不得不说,“平生,你好好回忆一下,跟你接触最多的、跟你有利益冲突的、或者跟你有矛盾的人会是谁?”
“我、我不知道。从小到大我以为身边的人都对我好,他们陪着我笑,陪着我闹,甚至陪着我哭。我的第一次拔刀,围了白刃里将近一半的人,那些长老他们陪着我爹娘长大,又陪着我的长大,不可能是他们。”
许平生眼睛红肿。
“还有一个人,平生。”
“我知道。可是他怎么会呢,他生来就那么优秀,爹娘总是表扬他,让我要向他学习,白刃里的弟子们也总是以他为榜样,爹娘不在了,都是他带着我修炼。不会是兄长的,不会是他。绝对不可能,肯定还有别人,一定还有别人的。”
许平生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他不愿意相信,可许朝月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
自己的出生,天生异象,从那以后白刃里唯一的少主便多了个跟他竞争的兄弟,爹娘的注意力也不再全放在他一人身上。许平生不得不承认,他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虽然为人父母,可最亲的血缘终究赶不上心中的欲望。
他们的心都放在了白刃里,所以,只是许平生出生时的异象,便把许朝月的一切都夺走了。他们认定了这个孩子有朝一日会成为天才,也许不平等的情感就从这时候开始了。
可为什么,真的会是许朝月吗?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是跟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呀。许平生一把拿起刀,拉着自罗衣往外面走,“我们再去试试,去擂台上试,说不定一切就又回到原样。”
正在下面收碗筷的小二看见他匆匆忙忙的跑下来,急忙问,“怎么了,公子,是哪里不满意吗?”
“房间先留着。”听疏回了一句,追上前面的两个人。
夜晚的擂台空无一人,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喘气声。从小到大每次他和别人的比试都是在这擂台上,他第一次见到擂台,心里是高兴的,他喜欢这高出一截的,能够让世人都围着看的地方。
他享受别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上,直到他在擂台上一次次败下来。后来他就产生了恐惧,他害怕看见这个原来让自己喜欢激动的地方。
擂台成了他记忆中的导火索,可真正的导火索是什么,他到现在才发现。
“罗衣,我们再试一次。”许平生拿着刀上了擂台,眼睛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无比熟悉的擂台,他可能是怕自己不严谨会导致这次的比试不准确,所以特意让听疏站在两人中间当裁判,这才开始。
剑光从自罗衣那边传来,许平生握住刀柄的手暴起青筋,他心中不愿意相信刚才的一切,他要挥刀,要出招,要证明一切。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了。
许平生再一次没能拿稳那把刀,掉在了地上。自罗衣没说什么,递过去那把剑,在他挥剑成功后,又递过去一把长鞭,紧接着是一匝灵符,折扇,匕首,他们把集物袋里面有的法器全都试了一遍,只为了许平生彻底相信。
“哈哈哈哈哈——”
许平生把那一匝灵符扔到头顶,黄色的符纸纷纷扬扬落下,他认命了,他原来并非那么差劲。
他也可以在擂台上赢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