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

听疏小心的搂着他，根本不敢去碰他的背，“你先忍一下，我马上给你上药。”他带着自罗衣回了客栈，这间房是之前便让小二一直留着的，不然深更半夜想要找个住处还成了难题。

他让自罗衣趴在床上，露出血淋淋的后背，听疏用棉布沾了水把那些带血的地方先擦干净，又给他上了金疮药，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自罗衣。

可硬生生被划开的皮肉哪会是不疼的，自罗衣额头上全都是汗，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床单，在上面抓出来一道道痕迹。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听疏给他上完药，把人紧攥着的手掰开，十指相握塞了进去，接着给他输送灵力，因为灵力波动太大，自罗衣和听疏的换容术已经失效了，自罗衣惨白的脸和染了血鲜红的纱布映衬在一块，让人触目惊心。

他跪坐在地上，把头贴在床上和自罗衣面对面，“我把他们都放了，但是之前唐炜给人下了药，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你想打听的那个叫归终的，我帮你问到了。那位大哥的家挨着山，多年前这山上有个叫归终的半仙，他们也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只是听说他厉害的很，可以预知未来。有一天晚上，那时候唐家还没兴旺，也是穷困潦倒，他在床上睡着听见了雷声还有一声惨叫。叫声很是凄厉，他于心不忍就打算出门看看，结果还没出门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不敢过去了，就在屋子里等。后来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唐炜和另外两个男人一起下了山。等人离开，他就跑到了山上，山上到处都是血，还有一句凉透了的尸体，那人胸口被剖开一个大洞，他吓得跑回家后面再过去，想着好歹给人收个尸，可人已经不见了。罗衣，这难不成就是你要找的人？”

自罗衣却觉得不对，这个人更像是那天在梦里出现的那位。他让自己救归终一命，归终必然另有其人，“这个山上还有其他人吗？”

“那大哥说是没有了，这山上诡异得很，又死了人，人们后来也不太敢去了。不过他还说也就是那以后，大概是打雷那一晚过后的三个月，唐炜不知从哪个山上捡到了一筐百年老参，卖了一大笔银子。后来运气越来越好，没出两年，就换了大宅子有了仆人，还搭上了几个宗门，白刃里、无间门、星辰阙好些宗门都会从他那里买草药。”

听疏也是觉得蹊跷，唐炜后面的路似乎太顺了一些，又刚好是发生在那个人死后，如果说没有关系，他也不信。他想着又拿了条帕子替自罗衣把额头上的汗擦干净，“小二在下面熬药了，还疼嘛？”

“这剑骨还真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因为它，想来也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自罗衣疼得身体都在抖，但他怕听疏担心，还特意说些玩笑话，可一说话，扯到后背就又是一阵抓心挠肝的疼，听疏把手送到他嘴边，“你可以咬我。”

“这样我们两个都会疼，还不如——我一个人疼。”

自罗衣才不干这种傻事，听疏肉眼可见的沮丧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疼呢？”自罗衣只好又开始哄他，他没有咬，反倒是在听疏的掌心处舔了一口，“我睡会儿，等药好了再喝。”

他身心疲惫到了极致，后背的疼，慢慢的疼久了也就让他有点麻木了，眼皮沉重最后还是合上了。

自罗衣醒的时候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可睡着的时候就乖很多，他眉毛皱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听疏心疼死了，如果不是想要带着自罗衣快些回来上药治伤，他是断断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离开的，唐炜知道了自罗衣剑骨的事情，日后肯定还会有动作。

他最好还是不要活在这世上的好，祸害一个。

听疏又守着自罗衣看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走到窗边，唐府祠堂的火势不小，灭火的动静吵吵闹闹的又吸引了一大批人来看热闹。他现在担心的是那几个跑出去的人，无间门的人明天也会来，没了这些人，还会有新的百姓受难。

唐炜一日不除，这事情就一日难以了结。

他从怀里拿出来几只纸鹤，让它们去查那些人的去处。白色的纸鹤缓缓飞到夜幕中去，宛如纷纷扬扬的落花。此刻，城南鹿家，几间矮小简陋的黄泥房子，外面围着一圈栏杆，院子里的草长得有小腿那么高，鹿吟一个月没回来，家里面就已经荒凉成这般模样。

她跑了一路，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想到放他们走的那位男子说的话，“跑远点，最好不要回家，能跑出六足岭最好。”

她是想出去的，可鹿鸣还在何灵家，这么晚了她不想去打扰那一家人，所以她就跑回来了，等到明一早，她就去何灵家把人接上往别处去。

天就快亮了。

鹿吟拿了两身干净衣裳，把藏在坛子里面的铜板掏出来放在身上，准备出门可这时候几个人忽然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剑，她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声响，转眼那人已经逼到了她跟前，剑抵在了她脖子上。

她不该回来的。

她该听那个人的话早点跑的，鹿吟身上一痛，闭上了眼睛，可一个人把她拉了起来，“不是说了让你跑远点？怎么还留在六足岭？”

是那个人的声音。

听疏当时匆匆忙忙把人放走就赶着去救自罗衣，现在是越想越放心不下，他找到了何灵家去，问了一声却发现鹿吟不在，沿着路就找过来。他把地上的人踢到一边，“你妹妹还在何灵家，安全着呢，不过你就不行了。他们来找你没找到，人也没回去，唐炜肯定还会再派其他人来的。”

“公子，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救救我？你就让我在你身边待几天，等后面风平浪静了我马上就走，行吗？公子，求求你了，我是一定要活下去的，我还有妹妹要照顾，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鹿吟现在才开始后悔，她料定了听疏会心软，所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他。

“公子，你想要什么，钱，我把钱都给你，你行行好——”

“你先起来。唐炜现在也只会派他手底下的人来找你，我御剑送你出去，出了六足岭外面有的是地方，你小心遮掩着，等过些天我再问问鹿鸣姑娘，想办法让你们姐妹俩团聚。”听疏叹了一口气，把人拉起来，鹿吟自然是感激万分，听疏说什么她都答应下来。

至于另外的几个人，听疏没见到他们，派出去的纸鹤现在还没消息，想来是好好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