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书生卧床养了时还要看着别人恩爱，一腔劲儿没处使，再配上自罗衣和听疏各种的灵丹妙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就跟没日没夜泡在滋养补身的汤泉里面一样，他流了好几次鼻血，后来没过多久就下床活蹦乱跳，可以进京赶考了。

分别那天，晴空如洗，司惜这个资深的读书人看这不符合自己预想的“朝雨青舍杨柳依依”的场景，憋屈的情感又加重了。

他昨天晚上便开始不舍伤感，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现在更是了，少时念过的那些送别诗徘徊在他的心头，只等着自罗衣和听疏说两句好话，结果还没等他们开口，他先因为天气哭了出来。

司惜觉得自己怕是摆脱不掉“爱哭”这个标签了，他就差没坐在地上抱住自罗衣和听疏的大腿了，他孤身一人，家里面的父母兄弟早就没了，读了多年书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乡里乡亲的前来祝贺，可一个个的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

这次遇险，要不是自罗衣和听疏，他的尸体估计都臭了，大概率还会有野狼把肉吃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现在没相处几天，结果就又要分离，司惜哭得不成人样，以为另外两位也会跟他一样，可一看，自罗衣脸上干干净净，不仅一滴眼泪都没有，甚至还挂着笑。

听疏更是严格保持着外人面前冷若冰霜，内人眼里笑靥如花的优良传统，连半个表情都不愿意给。

“走吧走吧，你不是还要进京赶考吗？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磨磨蹭蹭下去，误了时间可怎么办？”

自罗衣叹了一口气，把这“西出阳关无故人，所以我一把眼泪洒西湖”的书生拉起来，又塞给他二十两银子，财神爷在一边站着，不经意地露出腰间的钱袋子。

“我说句实话，我们俩都是有修为的人，你呢，肯定我和听疏活得久。所以，你现在哭得这么伤心也参加不了我的丧仪。”

自罗衣一说话，就把人的眼泪给塞回炉子里了，再多说两句，大概心里的恼怒就能把炉子点着了，很快眼泪就化成蒸腾的热气把书生的脸给熏的又红又烫。

他早该想到的，自罗衣这种人，根本没有半点诗情画意风花雪月的浪漫。司惜背上书筐，抹干净了眼泪，“我走了，到时候会给你们传信报平安的。”

“去吧。”自罗衣摆摆手，终于说了句勉强入耳的人话，“状元郎，哪天让我们也说出你的名字好炫耀一番。”

听疏朝着他点了下头，司惜心跟被烫软了的年糕一样，“我会的。”

说着，几个人便分开了，书生顺着小路离开，一直出了城，自罗衣才歪头靠在听疏身上，“我们去白刃里看看？”

“好。”

许阳本是为着白头峰的灵宝而来，后面打斗的时候虽然先用了剑，可后面拿刀时的神情和状态却更显成熟沉稳，明显刀才是他更为擅长的法器。而在白头峰出现在那么多弟子中，白刃里的人是最符合的。

“许平生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当初是他自己说了不要的。”

自罗衣垂头丧气地说，他像是一只疲惫的幼鸟飞了许久想要去找个歇息的地方，听疏的肩膀成了一根粗壮安稳的树枝，可若是待得久了，他便又想起来那天的梦中遇到的那个男人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想先去趟六足岭。”听疏不会问他为什么，也不说“不行”，他牵住了自罗衣的手，“那我去准备干粮，我看地图上六足岭离这儿还挺远。”

“不用，我知道路，你放心跟着吧。”自罗衣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清风山附近的六足岭，他虽然没怎么去过，可山下的人头疼脑热的经常去那边抓药，自罗衣是知道的。

“六足岭有个唐家，是卖草药的。他们家的药是最管用的，之前王大爷风寒，一模一样的药，在寻常药铺抓的跟在唐家抓的差距可大了。不过村民们总说他们家的药卖的贵，可能贵有贵的道理吧。”

自罗衣说，“我师父也在，到时候可以带你去见他。他这个人虽然脾气古怪，但做的饭很香。这老头儿总说自己是被贬下凡的神仙，但他整日不是喝酒就是种地。就连我的剑法还是他随意在地摊上买来了一本书让我对着练的。吹牛皮吹大了现在坚持不下去，到时候他说什么你就附和两声，不用管些有的没的。”

他有种叮嘱女婿上门的既视感，“清风山虽然是穷了点，但当初师父说要把清风山发扬光大，多收几个徒子徒孙，所以就盖了好几间屋子，你可以随便住。不过他的愿望是要落空了，现在就我一个徒弟。”

“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吗，罗衣？”

听疏真诚发问。他那双眼睛像是水波粼粼的湖面，说话时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人，自罗衣成功被美色给利诱了，脑子里面出现了好几个听疏在团团围着转，那劳什子的预言也不做数了，他就只痴痴地点头。

这时候就算是听疏说想要天上的星星，自罗衣估计都会去搬个梯子给他摘下来。甚至一颗还不够，要再凑个月亮上去才完整。

这也难怪人们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自罗衣这样自诩坚定不移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人都能被一双眼睛迷得神魂颠倒，这要是多来几个听疏，他岂不是要把棺材本都搭进去。

回去的时候，自罗衣硬是要再从迷途岭走一遭，美其名曰是为了回顾和听疏的初见，有些人明摆着说一些容易惹人误会的话还要摆出一张无辜的表情来。

不过嘛，有什么样的锅就配什么样的盖，他说的像是白娘子许仙要一起去重温断桥相会，听疏居然也同意了，不觉丝毫麻烦的带着自罗衣又绕路回了迷途岭。

自罗衣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绕了十八个弯后成功碰见了老熟人——鲁仕良。这位仁兄终于对自罗衣的特立独行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恐惧，哪怕身后跟着几十个人，单单不比修为也不看脸的话，他们的人数是远远超过那两个故地重游的神经修士的。

可他瑟瑟发抖的看见了自罗衣就跑，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两条腿蹬得飞快，记住了教训的模样确实有几分意思。

自罗衣翻了个白眼，结果这人一看见他的表情，心里立刻就起了数不清的心思，以为是自罗衣又要动手，也不敢再四处看了，低下头只盯着眼前的两尺路，想着早点从这吓人的地方出去，最好离自罗衣越远越好。

“啊——”

自罗衣简直没眼看，把头埋到听疏怀里，而噪音来源正是“准备改过自新上寺庙装模作样拜两下结果真被人把头剃了”的鲁仕良，他没看路撞到一块石头上，额头上冒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肿块。

自罗衣连忙后退了几步，“大孙子，这还没到过年呢。”

鲁仕良早就学会了不跟他争口舌之快，站在那里等着几个弟子上前想要扶人的时候，拉住他们就跑。

自罗衣对着听疏耸了耸肩，“真不关我的事。”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听疏只会觉得自罗衣可爱死了，亲了人一口，在迷途岭绕了几圈路后向南往六足岭去了。

六足岭刚好在清风山旁，自罗衣想着带听疏回一趟清风山，他也能跟老头炫耀一番，可过去一看，陈樵不在家连松鼠也不知去处了。

他看着桌面上还摆着两个杯子，想来是有故人来找陈樵了。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人来找他，陈樵便会消失一段时间，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个月，自罗衣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那我们只能走了，下次再来。”

“罗衣，我见山脚下不远是有人家的，你就这样不锁门直接走吗？”听疏见自罗衣随意挥了两下手就转身离开，有些疑惑。

“没事的，师父他在这儿设了结界，一半人进不来，很安全的。就他种的这两行菜还有几只鸡，看的比命还重。”自罗衣翻了个白眼，说着把一个令牌大小的东西都给了听疏，“拿着，有了它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清风山。”

“那你呢？”

“我直接就进去了。”自罗衣得意的笑了笑，拉着他下山，陈樵既然不在，他们便干脆直接去了六足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