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泥土，似乎与周遭略微不同，像是被翻动过，又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重新掩盖起来，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杨子言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从怀中取出两张早已剪好的小纸人，随手往地上一扔。

那两张纸人落地，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灵性，竟活了过来，迎风一晃，眨眼间便化作了两个一米五高的大纸人。纸人通体雪白，四肢灵活，落地后便立稳了身形，乖乖候在一旁，等着杨子言的指令。

杨子言朝那棵老槐树下的地面扬了扬下巴：“挖开这里。”

两个纸人立刻领命，迈开大步，朝着教学楼旁那间堆放工具的杂物屋走去。不多时，便各自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锨，吭哧吭哧地走了回来，在杨子言的指挥下，于老槐树下选定位置，开始挖掘。

纸人虽然看着单薄，力气却大得惊人，一锨下去，便是一大块泥土。很快，槐树下的地面便被掘开，一个土坑逐渐成形。杨子言负手立在坑边，静静看着，眼底带着一丝审慎。

不到五分钟，其中一个纸人忽然停住了动作，弯腰从泥土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瓦罐。

瓦罐通体漆黑，不知在土里埋了多少年，罐身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罐口被一张早已泛黄的符纸密封着，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画得极为工整。

杨子言的目光，落在那瓦罐之上，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个被埋在老槐树下的黑色瓦罐。

这瓦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呢

坑底的黑瓦罐静静卧在泥土之中，罐口封着的黄符被岁月浸得发脆，一股蛰伏在土层之下、沉郁黏腻的阴寒气息顺着瓦罐壁丝丝缕缕往外渗，和方才那女教师温和悲戚的怨气完全不是一路。

杨子言神色沉了几分，没有贸然直接掀开封口符。他指尖一捻，从符袋里抽出一张净化符，指尖灵力轻送，抬手 “啪” 地一声，稳稳拍在了瓦罐的封面上。

符纸一贴上瓦罐，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下一瞬，瓦罐缝隙之中猛地翻涌出来滚滚浓黑的烟雾，腥臭刺骨的阴气伴随着一股闷腐的味道炸开，那黑烟浓稠如墨，翻滚着向上盘旋，还隐隐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净化之力灼烧，在痛苦挣扎。

杨子言早有防备，脚步轻错，向后退开数步，拉开安全距离，目光牢牢锁定那团黑烟，同时暗自运转灵力，防备黑烟里藏着的邪祟趁机逃窜。

黑烟在空气里不断翻涌收缩，被净化符的白光持续消融，原本浓郁的墨色一点点变淡，嘶鸣之声慢慢微弱下去，短短片刻，便尽数消散在冬日冰冷的空气里，只余下一点淡淡的、被净化过后的土腥气。

周遭的阴冷戾气，也随之弱了大半。

确认黑烟彻底散尽，没有残留的邪物伺机而动，杨子言才缓缓上前。他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副密封的塑胶手套戴上，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触到瓦罐冰凉粗糙的罐身。他小心捏住那一张泛黄封口符的边角，轻轻一揭，老化的符纸应声碎裂，簌簌落进土坑里面。

罐口敞开的刹那，一股更加沉闷腐朽的气息飘了出来。

杨子言垂眸往罐内看去，呼吸微顿，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瓦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已经成型的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