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淋漓，如此过了一个冬天。长信宫阖宫上下预备着丝锦，蜀锦铺在地上，李悬纵走过，叫住管事太监，这是做什么？

回陛下，春雨下得大，御道泥泞，各位大人又总是往来，荣相于是吩咐下来。

李悬纵问，谁吩咐？

太监不敢回答，帝王靴底碾上蜀锦，走的不打滑，扬州绣女的织艺，蜀地丝蚕一口口吐出来的缎子踩在脚底下，当然不打滑。

李悬纵无声，他望见雨间有人正撑着伞走，往西往御苑边上载满杨柳，娉婷如烟，一身紫衣在朦胧中来。

陛下。一如往昔，荣极重归相位，李悬纵眼见深紫走到面前，细长的眼睛弯着，他说，是臣安排的。

李悬纵气从心来，郊祀刚过，祭了为国捐躯的烈士，大宣的龙骑方驰出燕都之城，国难在前，相国就如此奢靡。

荣极冷冰冰说，地上的锦缎算什么，大颐库成百上千的金银珠宝，堆的腐烂生锈，臣前些日子去彻查，库中没有柴米，金玉倒是堆积如山。

李悬纵哑口无言，紫色官服步步逼近，荣极抬起头颅……

“五场第三幕，两位老师准备就绪了！”

齐行山放下手机，重新把前情看了遍，肩膀上微微一沉，冷决拍拍他的肩示意：“没关系的，你就当平时戏，前面演的都是一条过，怎么这里卡这么久？”

的确问到点上了，齐行山目光搜寻了圈，帝王浴池宽大，水汽氤氲，蒸得他发丝潮了一大片。

陈竟客撑着汉白玉的池壁，侧首让工作人员调整妆发，似乎是若有所感，他抬起眼，正巧隔了半个片场和齐行山对视上。

齐行山小声说：“我紧张。”

这谁不紧张，齐行山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期待，毕竟是第一场亲密戏，少帝吃瘪了，将相国留在宫中赐浴……陈竟客被他按在池边亲，就是来来回回cut了好几次。

导演看不下去了：“行山！陈老师不是块木头，你不用绷得那么紧！你现在是皇帝，桀骜不驯，你眼前的人是你又爱又恨又依仗的相国！”

一而再再而三，最后第四次，冷决拿着喇叭喊停：“你们第一回亲啊，凑近点啊，齐行山害什么羞。”

陈竟客一手扶着他的腰，也低声说：“唇釉蹭掉了，去补一点。”

齐行山发誓他真不是想揩油，眼睛都不用抬，余光里黑洞洞的摄像机对着拍，脑袋上还有云台的机位，他能低头亲下去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强大了！

冷决不解：“紧张？你就当和陈老师一起泡池子，演不出恨意缠绵，柔情似水总得有吧，拍出来和他强迫你似的。”

她抱臂：“场都给你清了。”

亲密戏的拍摄部分只留下她，灯光师和摄影足够了，先前可能是没考虑到齐行山的状态，她倒是没想到真情侣反而拘谨了，连带着陈竟客都被齐行山弄的有些出状态。

齐行山遥望着池畔，按照剧情，陈竟客还要再爬上来换刚才的戏服。

紫色官服湿了干又湿一遭贴在身上，薄如蝉翼的里衣几乎遮不住什么，他又沉进水里，遮住大半个身子。

冷决无所谓看不看：“你们好好把握，再给两分钟就开。”

她背过身去，陈竟客正踩着湿漉漉的台阶上来，捡起那件紫色的官袍往身上搭。

齐行山喉结上下滚动，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人慢吞吞地穿好外袍，立在水边，领口还没有掩好，隔空向摄像师比了个手势。冷决待在监视器后面，朝齐行山点点头。

不能再出戏了。

陈竟客摆手，将准备跟上来的宫人遣退，他自己扯开玉带，环佩清脆地坠在地上，顺着水流慢慢往外滑。

镜头贴着地面，仰拍到双皂靴，那人低身，将玉环拾了起来，金龙在黑锦上张牙舞爪，狰狞地一闪而过。

“机位跟上。”

官服尚未完全脱掉，陈竟客沉进水里，温热的池水不能洗掉满身疲惫，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身后踏水声黏腻，玄黑丝带串起的九环同样落在地上，帝王繁复的衮服比他的厚重，他循着声音回头，却不见少帝的身影。

明明有声音。

浴池安静，水珠自发尾滴落，轻轻坠入水面，陈竟客环视半圈，骤然感觉身后一热。

青年的体温沉沉压过来，三下五除二扯掉剩余的衣物，紫衣不见沉入水底，随着水流飘得更远。

帝王在他耳畔低喃：“相国的官服旧了。”

当初荣极贬官时留下的官服，在长信宫放了几载，终于又是重新等回了它的主人，不知道是荣是辱，说赏赐，比不上此刻的帝王恩宠。

手指不停作祟，陈竟客手肘被扣住，水面闷闷撞起涟漪。

就连扫过的腿风也被劫住，在浴池本就吃力，他后背猛地撞上池壁，喉间挤出声痛喊：“嗬——”

池底滑得站不住人，陈竟客只能靠着齐行山，二人无比亲密地相贴，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暗色愈发深，隐约有些恍惚失控的光泽。

陈竟客心道不好。

之前他在床上耍小脾气，把齐行山才能逼出这种状态，水汽在二人间流转，呼吸亲密无间地在在彼此唇角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