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纪纹和万子嘉待在这个副本里的时间实际上不长，但换算到诺瓦城里，正正好好一个星期，两人回到诺瓦城时，距离《通往人间的幸福列车》副本开启只剩两天。

新年模式在一天前就结束了，所有奖励都已经分发完毕，车票那张大奖最终留在了赌场，目前还不知道孟瑰要拿它做什么，在新年模式开始的副本若在新年模式结束后还没通关，则通关后仍算作新年模式副本。葛纪纹和万子嘉可以说是吃上了最后一波新年模式的福利。

特等奖由获奖者亲自和汪北肆对接，于是在昨天，孟瑰终于和汪北肆见了一面。

“稀客，坐吧。”汪北肆特意为孟瑰推来一把椅子，“可惜我这里没有酒，你也不喜欢喝茶。”

孟瑰卷了卷头发，纡尊降贵地给了那把椅子一眼，淡淡开口：“你自己坐吧。”

她自然而然地绕过汪北肆的办公桌，坐到了他的旋转椅上。

汪北肆似乎料到孟瑰会如此，没多言语，顺着孟瑰坐在了自己搬来的那把椅子上。

“我们多久没见了？”率先开口的是孟瑰。

汪北肆掐了掐手指，算道：“七年？也许比七年更长，攻略组彻底稳定下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七年啊……

办公室的窗帘是拉上的，日光从缝隙中渗透进来，没能带来什么温度，孟瑰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堵得慌，烦躁涌上来，冲到太阳穴，孟瑰用两指按了按太阳穴，不客气道：“你什么时候死？”

汪北肆： “今明两天吧，找个吉祥点的时间就走了。”

“攻略组都安排好了？”

“都好了，我死后，攻略组照样能好好运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仿佛此行真就是老友叙旧。

“安排好就行，我很忙，把你这份特等奖领完我就走。”孟瑰似乎是觉得这个椅子不舒服，干脆直接坐到办公桌上，两只长腿交叠着，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汪北肆。

“我手里能有什么消息，你不是最清楚。”汪北肆没明说，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明说，只需要几个字，就能明白对方话里有什么意思。

孟瑰垂着眼眸一阵无言，过了好久才像是缓过神来，丢下一句：“你真的很自私。”

汪北肆笑了笑，算是应下了这份评价：“自私是人类的劣根，每个人都有私心。”

孟瑰一时语塞，闭了闭眼睛，反驳道：“乔佳就不是，她从来不自私。”

“是，所以我永远配不上攻略组组长的名头。”汪北肆承认，“除了乔佳姐，没人配得上。”

孟瑰气不打一处来，从办公桌起身就要走，汪北肆不紧不慢地挽留：“这么久没见，不多聊会儿？”

孟瑰嘴上说着“跟要死的人没什么好聊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停了下来，她站在门口，再跨一步就是门外。

“你这个赌场还打算开下去吗？”汪北肆问道。

“放屁，不开下去攻略组哪儿来那么多钱发工资搞科研，等着慈善机构给你捐吗？”孟瑰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

“诺瓦城哪里来的慈善机构。”汪北肆笑得开心。

孟瑰头靠在门框上，眼神瞟到汪北肆的桌面，一张桌子上干干净净，唯有一块相框立在桌面上，她突然说道：“你去见过她了？”

汪北肆知道孟瑰说的“她”是指乔佳，就是照片上搂着汪北肆脖子比“耶”的女人，孟瑰也在那张照片上，她向来精致，又喜欢金闪闪的饰品，拍这张照片时突兀得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见过了，我前几天刚去过那个副本看过她，她现在——”

汪北肆停顿了，他似乎在思索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我一直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孟瑰注意到汪北肆的停顿，接道，“乔佳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厉害的人。”

汪北肆摇了摇头，笑得苦涩：“诺瓦城里没有好结局。”

乔佳被困副本不得解脱，汪北肆为了自由宁愿去死，那孟瑰呢？

她和诺瓦城做了约定，她可以永生永世留存在诺瓦城，代价是不得离开赌场方圆十米，如果不是因为汪北肆提出，新年模式特等奖必须在他的办公室面交的规定，孟瑰根本和他见不上面。

她的灵魂也是被禁锢的。

“或许哪天你也会像我一样选择死亡。”汪北肆感概道。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孟瑰踩着高跟鞋又回到了办公桌面前，顺走了他桌面上的照片，“反正你也要死了，这个就给姐姐吧。”

有张照片，好歹让她以后再思念的时候，不至于连样子都想不起来。

孟瑰说得轻松，但汪北肆知道她其实是难过的。

孟瑰是个极度自尊自傲的人，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愿意表露一丝脆弱，汪北肆刚认识孟瑰的时候她就是这种性格，后来经过很多年，有很多东西都变了，又有很多都没变。

在诺瓦城里的时间本就是偷来的，十五年一个轮回，他们这些偷来的时间，总归是要还回去的。

“活着有什么不好吗？你们这群人，总喜欢把意义挂在嘴边，意义比命更重要吗？一个一个走得无声无息的……”孟瑰说得很轻，余温飘到空中，压得呼吸沉沉的。

汪北肆： “听说清城走之前想见你一面来着，你没见。”

也许是离别之际，总爱提一些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没见，见他干什么。”孟瑰抓起自己缀着玫瑰的礼帽，最后看了汪北肆一眼，“见了他就不会死吗？”

汪北肆没说话，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人的离去，不是靠见面就能挽回的。

“那就不见。”孟瑰抱怨似地丢下一句。

不相见，就不会想念。

……

不见面和再也见不到，是两件事。

孟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那张被她拆下相框的照片被她揉得发软，却依然觉得刺痛。

还是该见一面的才对……

诺瓦赌场是突然出现在诺瓦城的，孟瑰也是，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她的来历，毕竟那实在是太过离奇，太难以置信。

没人知道她根本不算玩家，而是一个突然拥有自我意识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