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大留不住。
阮斩玉为了亲自带贺云也下山历练,了却徒弟在他耳边嗡嗡多年的愿望,他特地把今年的工作提前完成,只待贺云也突破金丹,师徒两人一块下山。
可惜,贺云也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总是避着他不说,甚至在突破金丹下山历练时,义正词严地拒绝了阮斩玉的陪同。
说真的,阮斩玉听到拒绝是有一瞬的伤心。但他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徒弟能独当一面的证明吗?!
啊……徒弟终于长大了。
抹去眼角压根不存在的泪,阮斩玉满怀欣慰地送走徒弟。
然而,贺云也离开不过半月,阮斩玉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无趣,生活太过无趣了。
身边少了个爱叽叽歪歪的徒弟,阮斩玉感觉日子愈发乏味煎熬。
行走在路上,他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像是缺了点什么东西,身上空落落的。
兴许是缺了一个总爱缠着他,绊着他走路的徒弟吧。
晚夜归屋,门前再也没有等他的人了。硕大的庭院空寂无比,门扉开合的吱呀声都能惹人烦躁。
这种烦躁是练剑喝酒也解不去的存在。
睁着眼睛苦思冥想一整夜,阮斩玉决定去找点新鲜事做。也许忙碌起来,他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试炼场门口,两名弟子蹲在一处,以枯树杈子在地面画剑谱。
“这招是扫雪。”说话的弟子行云流水地画出整套剑招,他颇为得意地道,“怎么样?我可是背了整整三个晚上。”
另一旁的弟子连连点头,夸赞道:“画得真好!诶,既然你已熟背剑招,何不进试炼场舞两下?”
“我才不要!”这名弟子当即红了脸颊,“在那么多人面前舞剑,我若是走错一步,丢脸可得丢大发!”
“这有啥好丢脸的,我连剑招都没背下来。”说着,该弟子用树杈在地上点了几个小洞。他望着地上的剑招,发神地问,“你说……我若是把剑谱抄在袖子上,师父考我时照着比划,这样可行吗?”
“你还不如看别人咋比划呢!”
这个弟子刚吼完,一团阴影笼罩下来。下一刻,一只白玉般的右手点在地面,敲着剑招的第三步。
“这里错了。你第三招还不变换脚步,站在原地是想等着别人进攻你底盘吗?”
冷冷的嗓音入耳,两名弟子僵硬地偏转脑袋,一把过长的佩剑入目,剑鞘在光照下银银泛光,似是杀气。
而佩剑的主人,是在云鹤剑修中素有恶名的阮师叔。
传闻……也不是传闻,就是他们师父说,阮师叔年轻的时候总爱欺负别的剑修。莫名其妙就把别人一顿打就罢了,打年长于他的剑修还不会手下留情!
两名弟子咽了咽口水,不寒而栗。
阮斩玉瞥了眼似乎有些发抖的两个小弟子,嘟囔道:“看什么看,低头看剑谱。”
闻言,画剑谱的弟子立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大作。他低垂着双目,磕磕绊绊地道:“师……师叔你别看了,这个是我瞎画的!”
“瞎画的也没事,”阮斩玉冲他们眨眨眼睛,“我近来挺有闲空,如若你们两个有提升技艺的兴趣,可以来仙鹤后山找我。”
看着面带微笑、和蔼近人的师叔,和他那把隐约散发寒气的长剑,两名弟子绷紧面庞,腿脚发颤地站了起来。
在阮斩玉困惑的目光中,二人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诶,你们……”
收回挽留的手,阮斩玉托住下巴,心想:唉……好无趣。
贺云也要是听到自己想教他练剑,指不定得高兴成啥样呢。
这两个小鬼真是不识货,好心当成驴肝肺。
摆摆衣摆上的灰尘,阮斩玉背着手溜达去往下一个地方。
云鹤东边正打算建一个湖,方便引水去南边的药田浇灌。
山腰上,五名处事堂老人挤作一团,对着山下的平地指指点点。
“我觉得还是建在中央好,然后修成一个圆的,美观!”
“你光是考虑好看,中间那么大一片全是石头,挖成湖得要多少弟子出力?没个三年五载都建不好!”
“是呀是呀!”
“那你说建在哪好?你们两个,一个只会反驳不会出主意,一个只会点头称是!”
最左侧的老人开口:“我倒觉得中间确实挺好,再往旁边建一点还不是差不多,这块平地下面全是石头。”
最右侧的老人:“可是我觉得……”
…………
五个老人叽里呱啦争论半天,完全没注意到中间多出一个人。
日斜西边,他们还没争出个所以然,夹在中间的阮斩玉听得两眼发沉,心里直道无聊。他深吸口气,出声打断:“所以这个湖你们打算建多深?”
“十丈左右便够了。”
“多宽?”
一名老人用法术,在山下平地圈出一个大圆:“大抵就这么大。”
看清模样,阮斩玉拔出佩剑作势挥下。
剑光爆发的瞬间,最近的老人拦腰将他抱住,惊叫道:“啊!不要!鹤绝你一剑下去,这边岂不是要夷为平地?!”
这个老人正是方才一直反驳,说这不好那不好的家伙。阮斩玉把他一把推开,淡定地说:“放心,我会收着力的。”
话音刚落,其余老人也围了上来。
“鹤绝你还是算了吧,此事交给其他弟子去做,就当给他们锻炼了。三年五载也不算长,我们不急于一时。”
“是呀是呀,”这个老人挡在阮斩玉前面,用力把他往后面推,“这点小事怎能劳烦你动手,交给我们好了。”
阮斩玉被他们齐心协力推到后面,手上的剑光渐渐熄灭。
“鹤绝,来,这里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五个老人凑出一袋灵石,递到阮斩玉面前,“你山下去玩吧,云鹤有我们就好。”
阮斩玉一脸无语地盯着面前鼓鼓囊囊的钱袋。
这些人把他当什么了?见财眼开的穷鬼?
“不够是吗?”老人又从身上摸出一袋灵石,“凡间又快过年了,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你拿着去玩吧,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