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金符递给她，上面雕刻着着丹青二字，“今日天冷，夫人请回吧。”

“好，那妾身先行谢过林少管事了。”

“你如何惹上沈府的人了？宣池在国子监与刚才那位沈家次子素来交好，而你又与宣少尉……”

“是我倏忽了，之前在城内一处寺庙见过沈夫人一面。以及裕欣公主受伤一事，今年冬天估计过不了安稳的日子了。”

“哦？平日里还有什么是能令你头疼的？”

“事关东海，宣池被捕后安王府的人一直在虎视眈眈。这种剥夺记忆的法术你可曾见过？”林寄渔倚靠在车窗上将铜牌内封印的浆液递给她看。

“幽绿黏稠的浆液……这是昆仑神树的浆液？”墨迟吹了吹自己被灼伤的指尖，顷刻之间感到识海中牡丹花心内有什么挪动了一下。

“这是上古星域大火星官的能力。”

“我知道，但神树是生长在洛水河畔，公主怎么会有机会去到那里？”

“这整件事都很奇怪。”他翻动着铜牌用玉毫笔画了一横，玄青色尘灵封进铜牌里掉在了地上。

“看来偌大的京城里只有公主的病因，却无解她的药引。你去盯紧安王府，有什么动静记得传给我。”

“至于抓捕到的宣池和其余同谋，安王府烈马失惊一案我已和大理寺交接完毕，剩余部分你交给他们办就行。另外公主这事加派点人手暗中查办。”他有条不紊地吩咐了诸多事宜，掀起帘子望向街道上的雪景。

墨迟喊车夫停下马车将带来的玄色裘衣递给他，林寄渔下了马车转到街角一处废弃的庭院前，车夫则调转车头离开往宫门的方向走。

初冬的潮雪让此间一带的房屋都变得银装素裹一片。街上这时节人烟稀少，家家户户都减少外出。在一处府邸的铜门前贴着已经褪色的封禁条，林寄渔从一旁低矮的墙上翻身进去。

墙内有几只乌鸦栖息在屋檐上。萧条的庭院内野草疯长，池水成冰。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墙壁上还有题诗的痕迹。腊梅疏影横斜地躲藏在亭后的墙角。

同样是乌帽纱袍，那日官家赐的银红罗花簪在这乌帽一侧，却是格外耀眼的存在。他捡起被层层积雪压垮的腊梅枝条，过刚易折。墨笔沾染上腊梅的香气，枝干上的花苞抖落冰雪在他站立的的地上展开一幅丹青画卷。

世人称赞韩相的文章，卓家的诗篇，翰林院内为官的那些章表檄文。

“专权生事，嫉贤害忠……你倒是最终落得个这样的罪名。文章诗篇写得再好，也无法阻断预测一国之未来。”他摘下乌帽，拿出箱子内的砚台墨汁，提笔坐在画卷上一行又一行地写着。

“今年楼内诸事都办得一波三折，二殿下走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桩韩相执政时的血案，尘埃至今未定。还有宫内贵妃娘娘竟和师父他老人家有这样一段往事，你听了怕是要连夜大骂才解气。”

“为数不多的有意思的事情是夏夜七夕那会儿，我处理完毕师父临走前交代的一事，认识了几个风格各异的朋友。行走江湖之人，倒是天真莽撞咋咋唬唬得很，这也算是一种侠气么？”

“常之，在国子监读书那会儿，你便骂这文章若是被那些大人物随意搁置在角落心血被践踏，却还要陪着这些乌合之众附庸风雅便绝不能忍受。我倒是觉得你认识她们的话，那股疯劲就又回来了。”

“今日是你生辰，这幅腊梅寒雪图便捎给你吧。”玄青色尘灵吹拂着画卷，庭院内腊梅枝干上的积雪涌入他脚下那幅画卷之中，四方景致逐渐失色。

少年自言自语地说了半天裹紧玄色裘衣，眼眶却稍有些红了，那双藏在宽袖下的手点了点画卷阖上。一只小红鱼从画卷里溜出来在他已经冻红的耳畔蹭了蹭，暖意触碰到轻薄的皮肤，他哆嗦了一下唤它回到袖里。

“小红，你也很想他么？”

夜里无眠。大梁宫这处山崖边的屋子，依稀可见星域外的流川蜿蜒流淌过。

所以自己的身世……毕竟从第一次见到这位星官时，就有种奇怪的预感。孟澜汐捂着昨日晋羽舟派玄冥特意送来的汤婆子窝在被子里，反复翻身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有窸窸窣窣的光落在她的身上，水云间的天空有一方碧蓝色沁玉般的尘灵不染尘埃。

意识恍惚间，手里的幽雪剑掉在地上。她抬眸时发现头顶万千星辰的光芒渐次熄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坠入黑暗。想要跑上前却发现自己硬生生隔绝在了一层透明屏障外，星域中央的十二图纹碑上的光芒消散。

“大人！”她无法抑制地喊出声猛地坐起身。衣袖上还留有泪痕，燥热的喉咙里哽咽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