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公司的负责人知道,厉总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十分钟内要滚过去,就必须滚过去,否则很有可能像本司前负责人一样,因为左脚踏入公司大门而被厉总开除。
为了保住饭碗,分公司的负责人硬是让司机连闯三个红灯,在九分四十二秒的时候赶到了厉总办公室。
司机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了,上司下车后,他倒车入库,给他的司机朋友发微信:【我真是服了这群活爹,又让我闯红灯,我扣的分又没有办法补回来,罚的款也不给我报销(微笑)】
他的司机朋友正是厉景铄的司机,没有人知道,他们当初是从同一所驾校考出来的,一起被骂了几个月,又一起撸串喝酒骂了几个月驾校,感情还怪深厚。厉景铄的司机看到好兄弟发来的消息,和他同仇敌忾:【这群老板真是不做人,你那个是让你闯红灯,我这个是逼我听活春宫,没一个好东西。】
【我靠!这么劲爆!】
【难道你没遇到过?我不信。】
【这有啥不信的?我老板在车上和小三小四happy 之前,都会让我先下车出去吹冷风。】
【还怪有素质的嘞哈哈哈哈哈哈!兄弟,我给你点播一首《为你我受冷风吹》。】
【那大可不必(微笑)】
短短几句聊完,两个人同时在车里哈哈大笑,然后不约而同地撤回某几条微信,删除了和对方的所有聊天记录。
作为老板的司机,他们的谨慎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分公司的负责人屁滚尿流地来到厉总办公室门口时,他先用眼神求助厉总的秘书,对方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明白了,里面说不定有少儿不宜的画面。
当即,他敲门,进去时一路低头,汇报公司的不利情况,三言两语就将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分公司负责人每说一句,厉景铄就重复一遍关键词。
什么叫“公司被多名前员工联合起来起诉至法院”?
什么叫“一群被他们公司欠薪的农民工闻风而动,也纷纷向法院起诉”?
什么叫“公司拖着一群工伤没给赔,那群人不知道咋回事,也联合起来去了法院”?
什么叫“他们非常不要脸地提出申请财产保全”?
什么叫“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后,无法按期支付工程款,工程方的人耍着棍棒大刀来公司闹事”?
什么叫“正在争取的合作方听闻消息,取消了下周的商业洽谈”?
厉景铄宛若听到了天书。他只是个强取豪夺文的霸总男主,并不是商战文男主,一路走来除了感情之外,一切顺风顺水,堪称老天爷端着饭碗喂资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
他桌子一拍:“法务部是干什么吃的?让他们去处理!公关部呢?一群死人吗?公司养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被厉景铄藏在桌子底下的温瑶瑶扯了扯他的裤腿,“别这么凶嘛。”
厉景铄摸摸她温软的小手,面色好了不少。
分公司负责人的余光不小心落在厉总办公桌下方的一小截白色裙摆上,连忙转移视线,叫苦不迭:“法务部的人再能干,也没办法在法官面前颠倒黑白啊。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还把铁一样的证据都摆到了法官的面前,法务部的人也没办法。至于公关部,他们已经连续加了一天一夜的班了,但是网上的一些视频还是没能压下去,合作方也咬死了不松口。”
厉景铄的脸又黑了:“他们不知道和法官搞好关系,和法院院长搞好关系,把法院的关系打通吗?一群做事死板的废物。”
天菩萨!这话是能直接明说出来的吗?
真刑啊!
反正他不刑,手底下那群搞法律工作的应该也不太刑。
分公司负责人委婉地说:“这怕是有一定难度。”
厉景铄眼睛放出冷箭:“那你是干什么吃的?找了一群吃闲饭的人,自己也在吃闲饭。你没能耐坐稳这个公司负责人的位置,就给我滚下去,让有能耐的人来!”
分公司负责人:“……”
开始了开始了。
厉总的无差别攻击又开始了。
好在他已经习惯,面不改色地说:“厉总,是这样的,今天我来就是解决这事儿的,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资金问题,把法院的流程走完,官司一解决,其他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你今天是来要钱的?”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分公司还不起钱,最后还不是得总公司来还钱?这话在分公司负责人心里面过了一圈,忍住没说出来,他用力挤出微笑:“厉总,还请您审批通过一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厉景铄扯了扯领带,淡声说道。
这家分公司业绩向来不错,他这次不可能坐视不管。再加上公司最近正在争取一个大项目,资金是一方面,口碑也是对方很看重的一点,在这个紧要关头,公司绝对不能曝出任何一点负面消息。现在只能按照下属说的,提供资金援助,让分公司先渡过危机。
这种被逼着做事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厉景铄狠狠皱眉。
下一秒,他收到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主子,是江予安的手笔。】
分公司经理应了声是,刚转过身走了不到两步,一个马克杯就砸在了他的脚边。
又来了又来了,厉总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
分公司负责人赶紧迈着小碎步,蛇皮走位出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厉总的怒火还是留给他的小甜甜去平息,他一个脆皮中年人,还是保命要紧。
“厉景铄!”温瑶瑶从办公桌底下钻出来,看到地上的马克杯碎片,气愤地大叫男人的名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还记得这个马克杯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你到底有没有珍惜过我的心意?”
厉景铄把杯子扔出去后也有点后悔,但自己心里后悔是一码事,被温瑶瑶指责又是另一回事,“不就一个破杯子吗?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下次再买一个。”
“就算再买一个杯子,也不一样了。”温瑶瑶轻声说。
厉景铄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马克杯吗?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为了个破杯子和我争半天,有必要吗?你没见我正烦着吗?”
“你果然不记得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温瑶瑶的眼睛里掉落。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厉景铄晚上突然打电话叫她出去吃饭,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败给了他带着落寞的声音。
“厉总,你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你平时……”温瑶瑶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顿住。
——邻桌,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妻捧着苹果形状的奶油蛋糕,满脸慈爱地望着坐在对面闭眼许愿的儿子,口中还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那一刹那,直觉告诉了温瑶瑶许多东西。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没有问厉景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跑去附近最近的蛋糕店,买下了店里仅剩的一块巧克力蛋糕。
只有蛋糕也不行,过生日,起码还得有生日礼物吧?温瑶瑶左思右想,忽然看到蛋糕店对面开了一家手工陶艺体验馆,瞬间眼前一亮。
对于有钱人来说,或许最重要的不是礼物的价值,而是礼物的心意。她亲手做一个生日礼物给厉总,应该能讨好他,坐稳生活助理的位置,未来升职加薪也指日可待。
当温瑶瑶再次坐到厉景铄面前,拿出巧克力蛋糕时,她明显能感觉到,厉景铄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厉总生日快乐!当当当当,我还准备了生日礼物给你。看!我亲手做的马克杯哦!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只能用免烧陶土……”
话音未落,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吻压向她,“唔……”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鬼使神差的,温瑶瑶答应了:“好。”
“我会对你好的。”
“嗯。”
“你送的马克杯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惜的。”
“嗯。”
“你除了嗯,就没别的要说了?”
“我也喜欢你。”
时至今日,温瑶瑶始终记得她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厉景铄。
他们只是偶然间在学校捐赠仪式上认识,那时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厉总,风度翩翩,财富惊人,众人争相讨好。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家庭困难的穷学生。
第二次见面,他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主动出手,帮她留住了奶奶的命。她坚持写了欠条给他,他微微一笑:“欠条就不必了,有没有兴趣给我当生活助理?医药费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对她来说,他就像是月亮一样,明亮,耀眼,和她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没想到他也会有落寞的时候,会在生日当天羡慕其他被幸福包裹的人,温瑶瑶承认,她有点心疼这个平时看起来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男人。
温瑶瑶更没有想到,和她不在一个世界的厉景铄会主动表白说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要拒绝吗?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事业有成,为人正派,还放低姿态主动表白,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这样,她成了厉景铄的女朋友。
不,准确来说,是地下女友。
她从来没有见过厉景铄的朋友和家人,认识他的红毛堂弟也是因为一场不愉快的意外,这算是哪门子的正牌女友?
温瑶瑶忍这份委屈已经忍了很久了,她告诉自己,他太忙了,没有时间把她介绍给朋友和家人。他对她这么好,给她买衣服,给她买包包,带她去游乐园,让她当生活助理,有尊严地赚钱还债,已经把一切做到了极致,她不应该再去苛责他,她该知足了。
直到今天,温瑶瑶看见地上碎掉的马克杯,听见厉景铄一口一个“破杯子”地说她亲手制作的礼物,完全忘记了他当初说过的,会好好珍惜这个马克杯。
他没有好好珍惜这个马克杯,没有好好珍惜她的心意,也没有好好珍惜她。
杯子碎了。
她的心好像也跟这个杯子一样,碎掉了。
碎得四分五裂。
温瑶瑶哭着丢下一句“厉景铄,我们分手吧!”边用手背擦眼泪,边跑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