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拉察觉到了艾雪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开口。不是因为看不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看得太清,他才说不出话来。
他亲眼目睹了此刻的每一招每一式,也终于明白,当初亚特与自己交手时,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动用。而眼下,赤手空拳对长剑,亚特竟然一步步压制住了托拉姆的攻势。
那双拳头像是有着独立的意志,总能在剑锋擦过的间隙中精准地击中目标。
堤拉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转达这种压迫感,那是在场所有人即便亲眼目睹,也无法完全体会的窒息与震撼。
亚诺站在三人身边,看着他们各自凝重的神情。他也看不见亚特的移动轨迹,但作为黑魔法师,他对气息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即便不刻意集中精神,他也能捕捉到场上的每一缕气息波动。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两人的气势在激烈交锋中始终保持稳定,没有丝毫紊乱。
即便如此,亚诺依然无法感到安心。他第一次感受到仅仅依靠气息远远不够,必须亲眼看见实体,才能放下心来。
......
通过【脉武共鸣】而达到剑人合一的托拉姆,使着长剑直刺亚特的心口,这一剑,快、准、狠。亚特迅速反应过来,在剑锋及体的最后一刹那,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过。
凌厉的剑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但通过【脉流】强化□□能力的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向上格开托拉姆持剑的手腕,右拳顺势直轰对方空门大开的肋下。
“来得好!”托拉姆大喝一声,不惊反喜。腕部一转,剑柄下砸,精准地迎向亚特的拳头,迫使对方收力后撤。
托拉姆的剑法绵密而凌厉,而亚特即便是赤手空拳,但他的双拳、双肘、双膝、双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简洁、最有效的动作瓦解对方的杀招。
在这一次的交手当中,亚特能明显感觉得到肾上腺素在飙升。
这是他在离开剑道馆后第一次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因而能极致释放状态的他感受到了从灵魂深处燃起的兴奋,这就是作为武者流淌在血液里本能。
每一次拳锋交错,每一次刀剑碰撞,都让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满足的呼气。
随着兴奋度的上升,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脸上写满了毫无保留的张扬与快意。
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在战斗中焕发神采的武者。
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场上的两人都坚持着以快打快的攻势,不断互换攻守。
但正所谓久守必失,久攻必疲。
就在托拉姆再次发动攻势的此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了下来。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因为他们全都看到了,不单只是堤拉和托拉姆,在场的每个人都看清了这个画面——
亚特以一手按在剑身上、单膝跪地的姿态稳稳地停在托拉姆的剑尖上。
托拉姆能感觉得到由剑传来的与之抗衡的力量,他传给剑的能量和亚特的身体的能量在互相较劲,任何一方先松懈必然会被相互制衡着的力量所冲击。
托拉姆紧盯着眼前这个因享受此刻的战斗而一脸满足的少年,一把抽刀试图夺回主动权,但长时间的全力运剑和方才力量拉扯的消耗,让他的手臂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这当然没逃过亚特的双眼。
在托拉姆下一剑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亚特他不再闪避,而是猛地一个矮身突进,如同贴地滑行般闯入托拉姆的内圈。
托拉姆瞳孔一缩,想回剑横削,却为时已晚。亚特抢先一步在托拉姆的手肘上来了一记手刀,托拉姆的剑也再也拿不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托拉姆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给自己“致命一击”,于是果断放弃长剑,立马利用【脉流】强化肉身,做好了以身肉搏直接迎击的准备……
......
当亚特看到托拉姆没有为了胜利而选择实力悬殊的对手时,他心中便有了决定。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对罗格怀有毫无保留的敬意,还让他重新体会到了久违的、属于决斗本身的快感。
亚特想赞赏他——赞赏这个始终站在远处,用灼热而真诚的目光仰望罗格背影的男人。
那么,要用什么方式来传达这份认同呢?
他想了片刻,嘴角慢慢扬起一道弧度。那个笑容里没有半点轻浮,只有对托拉姆这份执着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满足。
——那就由我代劳,给你能得到的最高评价吧。
托拉姆正架好姿势准备迎击。然而就在那一瞬,亚特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如电光般逼至他跟前。
双掌齐出,稳稳地印在托拉姆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爆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贯入体内,托拉姆只觉得【脉流】的运行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切断。
他心头一紧,试图重新调动力量,可身体却像被抽空了一样,只余下一阵虚脱感在四肢中蔓延。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没能重新站起来。他向后仰倒,重重地落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