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太士，雍良在没有理由的前提下不能拒绝回答神明主动提出的问题，故而他斟酌片刻，便在简图饶有兴致的目光中缓缓回道：“有过，并且不止一次。结果是有一半堕为邪神，被朝廷或监天司除去；另一半则是挡住了袭击，后来选择与朝廷或监天司合作，记入神位图册。”

微妙啊……纪宇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雍良一番，既然没有听到简图的反驳，他就暂时当做这番话至少有一半的可信度——他不太相信雍良口中“邪神”，当真全都是真正意义上的邪神。

不过无论怎么说，“妖族来袭”这桩事件确实十分有趣。按照雍良的说法，那些曾经没有第一时间加入神位图册的神祇，基本上都遭到了妖族的袭击。

而妖族袭击的结果就是，赢了的神祇觉得自己单打独斗太难了，所以愿意加入人道的大家庭；输了的神祇则是面临被朝廷和监天司围剿的命运，结局就是自己消失了，被其神域覆盖的地域恢复“自由”，重新接入人道网络之中。

这样横看竖看，都是人道得利的结果——就连他自己，其实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在某份契约上签个名、该签谁的名了。所以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万族这是在和人族打配合，还是真的屡屡斗不过人族，导致接二连三的付出都打了水漂……不对，还是得先确认一个点。

想到这里，纪宇当即问道：“这么多年以来，万族就未曾真正占有过某片地域？没有暗中策反了某些人或神？”

“神尊啊……您也说了是暗中啦。”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简图，“九州天下没有一处曾明确宣告自身归属于万族。至于暗地里有没有人划分出一片区域送给某一族作为合作的基础和礼物，万族是否暗中与某尊神祇有过合作甚至控制，这些都是不为人知了。”

对此，雍良也是默然点头，承认了简图的说法无误。

纪宇又分别看了看两人，像是突发奇想般问道：“如果我拜托你们调查这一次派出妖兵袭击苍梧村的幕后黑手究竟是哪一方乃至将之捉拿，你们需要怎样的报酬才会接手这个任务？”

率先给出回应的简图，这位副司主反应极快地回道：“为神尊办事是鄙人之幸，神尊看得起鄙人将此事交由鄙人去办，已经是给予鄙人的最大的酬劳——鄙人必然不负神尊所望，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纪宇摇了摇头，立即否了：“你这样说的话，我倒是不敢拜托你了。”现代人谁还不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道理。

本来也想回答一句“分内之事”的雍良嘴巴微微一张又重新闭上，重新调整过措辞才开口道：“九州之中出现妖族的痕迹，朝廷本来便应追查到底。倘若山神同样有心悬赏此事，不若先行签下人神之契，以便互通有无。”

雍良如此见缝插针，简图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前者，没有提出“苍梧山神”也可以选择登记上颢州监天司的神位图册，而后飞速地收敛神色，无比郑重而严肃地朝着纪宇行了一礼：

“神尊如果这般看得起鄙人，那么鄙人便厚颜请求神尊——若然此事鄙人最终办得能够让神尊满意，还请神尊能够给予鄙人一个争取神尊司祭之位的机会。”

纪宇的目光略过了雍良，停在简图身上，盯着此人不放。简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提出要做“苍梧山神”的司祭，只是纪宇在尚且不了解此人，不太明晰神明与司祭之间更深入的关系之前，他肯定不会答应。

现在对方退了一步只要一个机会，如果他继续拒绝也不是不行，但是他活动范围受限，在不清楚敌对势力还会不会卷土重来之前，他需要能够帮他将触角伸出神域之外的帮手。于是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可以。如果你能够让我满意，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此言一出，纪宇可以隐约察觉到他与简图之间多出了一条“线”，所牵连的正是这番对话三言两语间的约定。他对此并不意外，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主动调用神力缔结下的简单契约——与其被其他人事后利用，倒不如自己抢先定下一个基调。

对于这种简单的约定，简图也是有所察觉，因此唇边的笑意都变得更深、更真诚了，还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看向在一边沉默的雍良，状若好心地建议道：

“雍太士是朝廷命官，恐怕不适合接私活。鄙人眼瞧着事情已经暂时得到解决，如今村里已经不需要雍太士的关注，雍太士不如先行回去休息？”

至于简图所没有说出来的“就别再站在这里碍眼”这半句话，在场几人就算不清楚详情，但大致意思基本可以猜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