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储脸上的笑容不变,好像没有听见郑群侃这恶毒的话语,可是他眼睛睁得那样大,再怎么掩饰情绪,还是能叫人把他眼珠隐隐的颤抖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在他面前这个是不愿意再关注到他的郑群侃。
如他所愿,郑群侃当做没有看到。
毕竟前不久刚在齐慕间面前承认了自己还是之前那个郑群侃,转眼宋储就要在他面前出现,郑群侃实在不想看到他,甚至恶毒地揣测这是不是宋储故意的。
不然难不成真的和魏祺铭曾经说的一样,他们之间有缘分那东西吗。
真是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反胃的形容。
“你说,如果把你的出现告诉你的好哥哥好姐姐,你还能不能有时间出现在我面前。”郑群侃说的认真,眼睛随意地落在宋储身上,像是真的在考虑着这个办法。
宋储的面容因为他身后的光源而显得暗沉,没有了那双眼眸,他好像没有了在黑暗中突出的锚点,叫郑群侃的视线现在可以轻易地挪向其他地方。
再也不会被那双眼眸抓住心神,宋储也不会因为他的分神而强制他继续盯着自己。
于是视线看向空荡的来路,看向安静的周围,和宋储一样的地点,都那样沉默,那样不出众,普通得和每一条路,每一个房子一样,找不出不可复制的地方。
这样想着,郑群侃警惕的态度松了些,冷静下来后,因为自己刚才应激的反应无奈又嘲讽地笑了一声。
他向后倒退两步,倚靠在悬浮车上,垂着眼眸双臂抱胸,还好,宋储还没有回应他。
郑群侃没有再拿不切实际的条件来谈判,直接换了说法:“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轻得像夜晚的风,只吹得动人耳畔的碎发,在他们的对峙间,将紧绷的弦拂过,郑群侃因为这而放松,宋储却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从他们再次相遇至今,这场无人做了充足准备的碰面,居然成了郑群侃少有的心平气和的对话。
可是……可是……
宋储一直沉默着,似乎郑群侃对他的反应一直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可这样情绪平复下来的对话,却仿佛刺破了宋储所有的防备。
眼泪安静地从他兜不住泪水的眼眶里落下来,一颗一颗,像今晚不见踪迹的星星。
郑群侃惊讶地愣了愣,不知道宋储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情绪波动成这样,随即便是下意识地皱眉。
宋储和他在床上时也没有哭过,郑群侃也没见过宋储受伤的样子,但想想,宋储也不是一个痛了会哭的性格。
然而这样的宋储,现在在他的面前,沉默地落着眼泪。
刺骨的风一吹,将宋储身上的衣服往一边吹去,宋储瘦削的身形一览无遗。
他瘦了很多,像刚结束冬眠的蛇,迫切地想要进食。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所以宋储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郑群侃好疲惫,他和宋储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们明明可以早早就分道扬镳,或是客气地当作从没认识过。
过期的药再硬塞进嘴里,只有副作用会在身体上发作。
像他们这样对彼此来说已经过期的药品,就应该尽早断舍离,扔个干干净净。
这是对于郑群侃而言效率最高的办法,他本来就不爱吃药,他害怕自己依赖除了自己以外的东西。
但宋储不是他。
宋储从来都得不到属于他的药。他的人生,他的一切从一开始就被别人完全掌控。
宋素岚不会愿意让他吃药,耽误基因手术,所以哪怕郑群侃对他来说只是药,他也不可能放手。
……更何况,在他心里,郑群侃不是药那么简单。
于是,在保安发觉不对要过来之前,宋储快步上前,泪水散在风中,顺着他的步伐落后于他的身体。
他紧紧地抱住郑群侃,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时带起的疼痛也没让他松开一点,热的眼泪落在郑群侃的衣服上,浸透衣衫,像曾经落在肩上的吻。
他说:“是,我就是来找你的。”
干他也好,杀了他也罢,郑群侃只要,一直。
一直。
留在他的身边。
这是郑群侃对他的承诺。是他唯一能握住的属于他的东西了。
*
郑群侃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
可是宋储攀着他的肩膀,从他的脖颈往上亲,触碰到他的下巴,他的脸颊,故意又无意地避开他的唇,而在寒风中,一个温暖的怀抱似乎是人趋之若鹜的暖源。
似乎走到这一步又是水到渠成。
他没有推开宋储,或许是一刻的心软或许是冷眼旁观着想要看清宋储究竟要做什么,但他没有动作,便只会被宋储卷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