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自己却很快就神智下沉,感觉到铺天盖地袭来的困倦。
如同这个世界每一次,他无知无觉睡着前的感受。
……
仿佛有女性的凄厉尖叫响起,仿佛有细微的火苗烧过自己的脸颊。
苏霖缓缓睁开眼,安静的瞳孔中映出眼前的人间地狱。
美丽鲜艳的晚霞铺洒整个天边,厚重的云彩之上是通透的霞光,之下却是摇摇欲坠、仿佛要坠落于地的黑雾。
不……这些黑雾就是从地面升起,汇聚成乌云一般的浓度。
团团浓雾弥漫,黑烟中,是浓稠的火油与烧焦的气味。
这雾渐渐迷了苏霖的眼,视野变得模糊,身体的感官就突兀变得明晰。
他的身体在颤抖。
苏霖想低头看,却发现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行动,他顿住,几秒后恍然,他再次进入了梦中世界。
“妈妈……”充满恐惧与困惑的声音传入苏霖的耳中。
苏霖的躯体侧过头,望见一张熟悉的、稚嫩的脸。
看到的一刹那,苏霖不免恍然,他仿佛回到十年前、第一次看到谢宴回的那天。
一个活生生的、笑容满面的小孩。
虽然现在……眼前的小孩抿着嘴,表情有些僵硬,他小声询问:“妈妈……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说卡拉阿姨是女巫。”
“……”莉安用发颤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他们都是疯子!”
“疯子!”莉安嘴唇蠕动,紧紧抓住小孩的手,“一个个都疯了!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女巫的存在!”
“……”莉安凝视远方,眼眶中含着泪,“卡拉……”
莉安的脑中、苏霖的脑中闪过卡拉的模样,那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和莉安一起不知道救了多少个患上瘟疫的人。
瘟疫在几个月之后得到控制,所有人都以为这该死的病情到此为止。
可仅仅过了半年,瘟疫卷土重来,近乎卷走所有还没有彻底恢复健康的人的生命。
而即使是健康的人,也被这次超大规模的瘟疫感染大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有流言在镇里传播,说……瘟疫是女巫带来的,只要女巫不死,瘟疫就不会消失。
原本只是传言罢了,莉安听到便也过去了,可十几天过去,因为每天倒下的人数众多,再度忙得没有自我的莉安意外看到主教指挥着一群人架起了一个十字架。
她心里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莉安忧心忡忡地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没等大家讨论出什么,她们就又一次陷入忙碌之中。
但瘟疫这一次的严重程度超过所有人的预料,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医护人手也严重不足,莉安累得昏了过去。
等到她昏迷三天醒来后的那天早上,莉安听到女性持续的惨叫,她苍白着脸,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一出门就闻到浓重的焦味,看到一层层漫过来的黑烟。
最恐怖的事发生了。
堆满尸体与伤患的广场上,一个架在火堆上的十字架被黑雾笼罩。
黑雾之中,是嘶哑尖锐的叫声,与在火光中舞动的人影。
这是第一个被执行火刑的女巫。
然后……是下一个。
再下一个……
卡拉……
握住小孩的手愈加收紧,莉安神色绷紧,说:“斯沃诺,我要去和主教谈谈,小镇里没有女巫,不可能会有女巫。”
但仪式正在举行,显然不是一个找主教的好时机。
莉安只能呆在原地,痛苦地看着自己曾经的伙伴消逝在鲜红的火焰中。
晚上,莉安让斯沃诺自己一个人在家,她也一个人前往主教所在的教堂。
穿过教堂中哑声哀嚎的人们,莉安走到一间被帘幕遮挡的小屋外,他们说,主教在里面。
抬起手,莉安刚想撩开帘幕,便听到内里传来主教略显年纪的声音,而除了主教,还有另外一人的声音。
这个人的声音莉安曾听到过很多次,是小镇的镇长。
“主教,小镇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您知道的,感染的平民越来越多,但瘟疫还看不到尽头,我们要不要撤离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们不能就这样撤走,至少还得做些什么,否则教皇那边交不了差。”
“那怎么办,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问我怎么办?我不是已经想了办法吗?!”主教斥责,“这事的源头还不是你的好儿子引起的!”
“第一次瘟疫就是因为他从外面带过来的那些女人!第二次也是因为他又精虫上脑,禁足在家连尸体都……”
“他……他,”镇长嗫嚅,“他只是个孩子。”
主教冷笑,沉吟一会说:“我们现在的办法,教皇那里是允许且理解的。”
“我之前就说过,我怀疑……是有人把脏东西引了进来。”主教的眼睛闪了闪。
“必须是很多很多的人,才会导致小镇变成这样。”
“……”镇长:“主教的意思是……“
镇长陷入沉默,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主教还需要多少人?”
侧站在帘幕外,莉安听得脸色发白,喉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她竖起耳朵,刚想继续听他们后续的话语,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莉安,你怎么在这?”
仿佛被电击一般,莉安浑身发颤的同时听到帘幕内归于安静。
莉安侧过头,表情僵硬地望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肯特,镇长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