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留步。”阮析匆匆赶来,气息微喘。
“方才席间便留意到了,夫人这扇面的字笔力遒劲,行云流水间又不失娟秀,可谓是刚柔并济,实在难得。”
廖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王妃也懂书法?”
阮析原只是想找个由头搭话,没想到真的被她猜中了。
寻常女子多爱用团扇,即便用了折扇的,也多是花鸟仕女图。
这般只用题字的,想必是极爱书法。
再看她方才活动手腕的姿势,想来是常年握笔的缘故。
“闲来无事自己琢磨过几笔,偏爱颜公风骨,也是只堪堪入了个门。”
阮析眼眸随着她的扇子流动:“妾身只是觉得,这样好的笔墨,若只藏在扇子里,未免可惜。能多一个人看见,也不失为一种传承。”
廖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利落收了折扇,“这世上的笔墨多了,又能几件能真正流传下去。”
“其实也不难。”阮析继续说道:“夫人眼界开阔,想的自然是传世的大格局。可依我看,多一人瞧见,多一人喜欢,便是传了。”
廖夫人垂下眼帘,轻声道:“即便是我日日拿着,也只有你一人注意到罢了,人心浮躁,还有谁会停下去瞧一个无名小卒的字呢。”
方才在宴席上,阮析便有一种感觉,廖夫人虽到了佛会,可整个人都淡淡地游离于众人之外,态度不冷不热。
她实在不明白,户部屯田司主事,是个人人都羡慕的位子,作为夫人为何有如此悲观的心境?
她既然把自己题字的扇子带来,想必是对自己的字极为满意的,既如此,又为何会这般避世呢?
可她们到底不熟,多说了反而失礼。
阮析最后瞧了一眼那柄扇子,轻声说道:“笔墨写出来,本就是给人看的。是孤芳自赏或是众人共赏,路都是自己选的。”
廖夫人垂眸,捏着扇骨久久没说话。
身后丫鬟上前提醒,她才回过神,忘记拜别,手松松地拎着折扇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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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马车行到栖霞山脚下时,山风忽然大了起来,乌云压着山头,方才还透出几丝天光,转眼便瞧不见了。
“王妃,咱们这回出来忘了带伞。”扶月瞧着这天色,满脸担忧。
阮析掀帘望去,苍山高耸入云,山腰几座凉亭掩映在松柏之间。
石阶蜿蜒隐入松柏深处,零星的游人还在拾级而上,身影在丛林中晃荡。
“阮老夫人出门的日子不多,若真赶不及回来,还可以在山腰的亭子里躲躲雨。”
她说着一拎裙摆,便拾阶而上。
扶月探听来的消息,今日是阮老夫人每月固定上山踏青的日子。
老夫人身子弱,府医说了需内调外养一起才好。
可她素来不爱走动,身子一直不太康健,入夏后才勉强每月出门一趟。
每回出府都前呼后拥的,吕嬷嬷必然也会随侍在侧。
只要装作是偶遇,便总有机会与吕嬷嬷说上话,套出些话应当也不难。
石阶被游人踩得发白,两旁松柏遮天蔽日,半山腰的小径尽头,一座六角凉亭藏在几株松树后。
约莫走了半柱香功夫,便听见前头凉亭里传来嬉闹声。
亭中早已有人,嬉闹声顺着山风川流而下。
再登十几级石阶,便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立在亭边。
他身穿着墨绿锦袍,简单地用冠带束起头发,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立在亭边望着山景,山风拂过衣角,自有一番遗世而立的风骨。
浅蜜色的肤色,反倒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藏着几分沉稳的书卷气。
听见脚步声,他转身回眸,发间玉色发带随风掠过眉骨,现出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
真好看。
这般温润端方的模样,也难怪原主会痴迷。
“顾大哥,你在看什么呀——”
阮明韵从亭内小跑着出来,笑嘻嘻地凑到顾蕴川身边搭话,冷不防瞧见阮析,一时间脑筋没转过弯来,舌头也跟着打了个结。
“阮、长、长姐?你怎么会在这!”
她说着脚下不着痕迹地往顾蕴川身前一挪,半边身子挡在他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