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如此浓重的阴影笼罩之下,若是姬云霓知道自己也骗了她,岂不是雪上加霜?以她的性格,届时定然会勃然大怒吧?
裴时渊忐忑无比。
只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姬云霓重新睁开眼睛后,凝视着裴时渊,一字字道:“记得妾对夫君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妾都会和夫君共同面对的,你我夫妻同心,祸福共担。所以,夫君,你千万不要骗我,倘若有朝一日,你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定要让我知道。”
裴时渊还是想再试探一下:“如果,如果届时我真的骗了夫人呢?”
姬云霓直接背过身子,“那我定然同你和离。”
裴时渊原本悬着的心,这下彻底死了。
他注视着夜色里妻子起伏的背影,半晌,总算低低答应一声:
“嗯,我明白。”
姬云霓总算回过身,重新缩回了他怀里。
红烛烧残,长夜在更漏的滴答声里渐渐流逝,搂着睡熟的妻子,裴时渊默不作声叹了口气。
早知道回城第一天就找到她,同她坦白了。
他怎么就拖到现在了呢。
为了自己今后的幸福生活着想,自己是张阿生,曾在寒砻山当过山匪这件事,看来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
城郊,别庄。
冷风吹得破旧的窗纸簌簌作响,窗户里依稀透出几声低低的抽泣。
床前一点灯火如豆,钱氏抱着双腿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裴文渊,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地下坠。裴文渊脸色枯黄犹如金纸,两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结了蜘蛛网的房梁。
为了给冯家一个交代,裴彦辰直接命人打断了他的两条腿。眼下断骨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每动一分,都像有烧红的铁针在骨缝里反复碾磨。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捱日子。
因为裴时渊的设计,他的前程、他的未来、他原本唾手可得的官位,全没了,还得罪了冯家的人!!!
恨,好恨!!!
都是裴时渊!!!他要是死在断崖下面就好了!!!
念及此处,裴文渊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着,向钱氏道:
“报仇,阿母……替我报仇……”
“裴时渊……姬云霓……要他们……他们不得好死……”
钱氏赶忙哄着:“好好好,阿母替你报仇,你放心,阿母一定要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顿了顿,又道:“我儿莫怕,阿母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你治好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如果废了,阿母在裴家就彻底没了依仗。阿母这辈子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你身上,你不能输,我们母子,一定不会输给时氏那个贱人的儿子……”
说到最后,她眼里已然有了新的泪光。
类似的话裴文渊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太多太多遍。反正阿母已经打算出手,他也不想再管别的了,睡意沉沉涌上,他渐渐阖上了眼睛。
见裴文渊睡熟,钱氏仔细地给他掖好被子,而后起身走出低矮的屋子。星光淡淡地洒落,照人身上如沐浴霜雪。未几,一个猥琐的人影闪了过来,正是先前被逐出香园的钱叔。
“吩咐你打听的事都怎么样了?”钱氏冷声问道。
钱叔点头哈腰:“都打听清楚了,先前二公子派人去晏地接回的那些女子,大多都是昔日与二夫人交好的获罪官眷,二夫人拿到她们的身契后,将她们都安排进了园子里。不过……”
他压低声音:“有一个女子,二夫人一直在找,却没找到。那女子我已经派人联系上了,后面的事,女君放心便是。”
钱氏微微颔首,“辛苦堂叔了。只要事成,我保你回到裴府。”
“好说,一切好说,只要能帮到女君和大公子,小的就算是再辛苦,都值得。”钱叔一迭声地道。
——自从被赶出裴家,他是在芳燕堂里给自己侄子打下手。芳燕堂比不得裴府家大业大,钱老板还无比抠门,眼看钱叔没了裴府的关系,隔三差五便对他冷言相对。钱叔又累又苦不说,钱还没赚多少。他是做梦都想回到从前的日子。因而钱氏但有吩咐,他无不应从。
钱氏没有理会钱叔的恭维,只是注视着远处裴府的方向,眼里有冷锐的光芒一掠而过。
裴时渊如今是五大夫,有了官身,她轻易动不得。
可姬云霓还是后宅女子,于情于理,都得敬她一声君姑,她就不信,她在帝都这么久,治不了裴时渊,还治不了她姬云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