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炎热的夏天就要过去了,来顶道麻吃火锅的人也多了起来。
店里的桌子也悄然换成了更多的火锅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火锅,齐乐融融。
现在店里的生意基本上是由湘银照管,她也从一个任人使唤的小丫鬟,逐渐变得雷厉风行起来。从前别人找她只是因为她好说话,如今她做事情也愈发有考量了,不是什么要求都同意的。
她觉得很新奇,从前在府里她最大的盼望就是等小姐及笄,及笄后沈家就会给小姐相看夫君。等小姐成亲了,她也要跟着小姐一起过去,服侍小姐一辈子。
可自从小姐那次落水醒来,便跟变了个人似的。模样没什么变化,依旧瘦得令人心疼,可不再像从前一样任大小姐欺负。
以前每次被大小姐使绊子,小姐都只是沉默,背地里也只敢在被窝里哭。
小姐自小就没了生母,沈老爷这个父亲也从来不会把她的痛苦放到眼里,虽然说是闺阁小姐,可跟孤儿一样长大。没人为她撑腰出头,被欺负了自然也不敢喊冤。
甚至连大小姐房里的丫鬟都蹬鼻子上脸起来,欺负到小姐头上,她看不过去总要跟她们吵起来,可小姐反倒先矮下来道歉,倒助长了敌人气焰。她那时就想,自己一定要一辈子跟着小姐,保护小姐。
自从那次生了大病,小姐就变了。依旧是少言寡语,可心中一片雪亮,谁欺负了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而是伺机而动,谋划好了再行报复之举。那次寿宴彻底揭开了大小姐的假面,只是大小姐外公家背景实在雄厚,无法斩草除根,可到底是为这些年受人欺负的岁月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虽不知小姐是怎么做到的,可她想,一定和叶姑娘的出现脱不了干系。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一见如故,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了,有好多的话都说不完。
有的时候,她还会有点嫉妒叶姑娘,嫉妒她能跟小姐玩得这么好,亲密无间。
她走了,也把小姐这段日子的快乐都带走了。
可看到小姐难过,她又想让叶姑娘回来。
自从叶姑娘走了,小姐便魂不守舍的,也无心打理店里生意。
这段日子便全靠湘银撑了起来,她好说歹说小姐都听不进去,还是说到这店可是她和叶姑娘一起创立的,可不能在叶姑娘走之后就毁了。
听到这话小姐脸上才变了变神色,目光也有了点神采。
也才愿意到店里看看。
安排好后面的接待事宜,湘银揉了揉太阳穴,往楼上走去。
推开房门,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小姐坐在窗前捧着一本书读,脸上似有笑意。
湘银脸上却挂上了苦笑。
这段日子都是如此,小姐终日捧着这本叶姑娘留下来的书,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出神、时而沉思。
沈云意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脖子都酸了,抬起头来扭了扭脖子,才发现湘银在旁边不知站了有多久。
“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湘银嘟了嘟嘴,虽然现在的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可是在小姐面前她还是忍不住撒娇。
“小姐,你都好久没看店里的生意了。”
“好久?”沈云意喃喃道,忽然看向窗外,外面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叶子金黄,煞是好看。
湘银看着小姐的侧脸,刘海被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稚气逐步褪去,颇有成年女人的风致。
小姐一个月前便及笄了,虽然已经离开沈家许久,可生意做得这么好,名声远播,财源广进,湘银总希望小姐能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可小姐却无心于此,及笄那天,不过用一根木簪把垂下来的青丝盘成发髻,便宣告少女时期的结束。
湘银忍不住想起从前关于小姐及笄的幻想,有些赧然。
“已经秋天了……”沈云意盯着窗外,有些迷惘。
湘银怕她又想起叶姑娘离去时日之久,便想岔开话题,却见小姐突然站了起来。
“秋天……秋天。”沈云意嘴里喃喃,不断地在原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