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有说完，手被牵起来，在外套的包裹下，雨水稀稀落落，在覆盖着薄薄一层雨水的路面开出一行泛着涟漪的花。

许知宁披着任然的外套，看着他站在不远处和音乐厅门口的保安说了些什么，然后招了招手，带着她走进了音乐厅。

“你说了什么？”许知宁跟在他身后，仰着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许知宁，你没走过后门么？”

“啊？”

任然猛地转过身，俯下身捧住她的脸，“许小姐，我比你知道的厉害的多，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没有我带你去不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像你这样规规矩矩的会少享受很多好玩的东西。”

几分钟后许知宁终于明白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知宁看着这场爆满的演出，而自己在开场前几分钟做到了距离乐团最近的包间内，不久，一个许知宁在新闻上见过的政界名人，走了进来，任然和他两个人交谈了片刻。

许知宁沉默了很久。

谢幕不久，任然看着许知宁抿成一条线的嘴，问“怎么样？开心么？”

许知宁啧了一声，皱着眉头，“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在做什么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家里的事情结束，我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许知宁冷着看了他一眼，“那我就要查你了。”

任然耸耸肩，“查呗，我不信你能查出什么。”

许知宁想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一样，重重出了一口气，“好，那我们来试试。”

他们推门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束光，远处的红色电话亭在湿漉漉的街面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任然重新穿好外套，牵着她的手沿着维多利亚式的街灯往西走，路旁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门前，一个戴圆顶礼帽的邮差正在把信件塞进黑色的信筒里，动作熟练而安静。

两人在伦敦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牵手、拥抱、在街头拥吻，深夜相拥而眠，在清晨的曦光中一起醒来。

这一天，许知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在家里找了一圈终于在衣帽间看到了那个身影，许知宁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

他他穿了一身黑。西装是羊毛面料的，剪裁干净利落，两颗钻石纽扣，连袖口的金属扣选的是哑光银。

白色衬衫的领口挺括，黑色领带在喉结下方打了一个温莎结，收得紧。

没有口袋巾，没有胸针，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非常少见的正经模样。

“怎么了？一直盯着看？”任然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问。

“我陪你去。”

是个陈述句。

许知宁也换了一身黑白的裙装，两人一路相伴无言，向着西南的里士满区驶去。

里士满公墓藏在居民区里，更像一座街心公园。沿着青苔布满的小路会有人带着刚出炉的面包和咖啡，坐在墓园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两座哥特复兴风格的小教堂曾矗立于此，常春藤爬满了石墙，青苔沿着墓碑的刻字慢慢攀上去。

两人停在山坡上的一座墓碑前，任然将怀里抱着的一束小白菊放在墓碑前。

久久，久久的沉默站立。

许知宁看着墓碑前的照片，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比任然大几岁，笑的张扬肆意。

这一瞬间，许知宁好像可以幻视他生前和任然一样阳光又向上的人生。

可惜，现在只留了一张照片。

在男人墓碑很近的地方，有一座看起来小小的墓碑，墓碑前的照片也是个小孩儿，这大概就是张经理说的那个病死的小孩。

许知宁皱了皱鼻子，抬头看向四周。

步道两旁长着高大的紫杉和橡树，树影落在倾斜的石碑上，偶尔一只知更鸟从枝头跳下来，停在墓碑顶端，歪头看着两人。

花开在墓碑旁，鸟巢搭在石缝里，死亡和生机在这里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

许知宁坐在夕阳普照着低缓的山坡上，指尖转着一朵草地上摘下的不知名花朵。

任然在不远处的墓碑前坐着。

指尖的粉白色花瓣随着风飘扬而起，顺着风的方向，落在另一个人的掌心。

任然抬头看向她，她高低错落的轮廓在阳光的修饰下明暗清晰，她的眼神干净清澈，神情柔和温暖。

真好啊，来过这里这么多次。

原来有人陪着，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掌心的花瓣被印在唇边亲亲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