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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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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昇太子衡替孤抓了他,此次来使,也带上了他的人头。”

早些年,太子衡和羽惠成王一样,在孟国为质,比颜修长着几岁。据说太子衡和颜修那时同病相怜,关系要好,不知真假。

夏端的念头一闪而过,并未吭声。

“只可惜不能将其生押入羽,明正典刑。不过,能送回人头已是一片诚意,孤想隆重迎接。”

“王上是要稳住昇国?”

“我们的斥候已经发现姜、淮二国往来频繁,大有结盟求存之势,若再让他们联络昇国,我军三线作战,下下策。”

“昇使什么时候到?”

“昨日递的爰书,刚过鹿关。”

夏端点点头,说话间几个人已然进了靳安殿,宫人立刻拖上座垫,奉上温茶,君臣、父子一席畅谈。

*

又一片醉醺醺的秋叶飘到铺满晨霜的石板上。

这里是距回尧千里之外的鹿关,昼夜温差比回尧大,此时已旭日东升,但霜与雾都还未消。

驿馆客舍里,来自昇国的出使队伍正在集结,随从们在清点箱箧,马夫在梳理马鬃。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正东的那间房。

正东的房住着最关键的使者,没有他,队伍不能出发。

房中。

案上赫然摆着一只萎缩得看不清面目的头颅。

房间主人在窗前缠衣袖的绑带,一头以手牵引,另一头用嘴咬着,利落地打好了结。

继而,他走到案前,双手抱拳,深躬到底。

“缭将军,我们该上路了。”

音色极低,像两块质地坚硬的金属撞击在一起。

使者把头颅下的布捏起来捆紧,又把包袱提在手里。

等他走出房门来到院中,雾气已经稀薄,车队陆陆续续开始动作。

不久,一支打出昇字旗的使团在秋风里启程,如一条墨线徐徐向西南方向延伸。

*

迎接昇使的排场和颜修计划的一样隆重。

刚清洗干净的鹅绒地毯,回尧宫所有家当里最拿得出手的四尊铜鼎,两百一十名披挂齐全的中郎。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皆玄端皮弁,两边各有十个使女做间隔和引路的事务,均姿容超群。

时辰到了,谒者易焕引领使者上殿。

一共两人,并排而行,众人很快就看出谁是主导者。

那个大汉没什么可怕的,空长一身横肉,步履却屡次蹒跚,倒是他身旁那个峨冠博带的白衣人不容忽视。

八尺长的身高和健硕体格足以慑人,然而真正令人瞩目的是他闲庭信步般的姿态。

当然,他并未短了礼数,目不斜视地直往陛阶走去;只是脸色出奇从容,俨然一副出阊入阖惯了的做派。

可他肤色黝黑,面目沧桑,浑不像整日缩在高墙华屋之下的纨绔子弟。

在众人目光中,易焕示意二人驻足,自己退到一侧,问道:“殿上何人?”

胖汉子的手痉挛了一下,白袍那人已经抱拳鞠躬,用比常人低得多的声音说:“昇使齐信、侯广钦参见羽王陛下。上帝正德,天命恤羽!”

音色独特,很低,很有辨识度。

人群里的夏端露出困惑的神情。

从两个使者登堂开始,他就觉得此人面熟,方才他开口,就更像是他认识的什么人,可把记忆翻着面儿抖了一遍,也还是没有想起。

颜修好奇地倾出点身子,“足下免礼!齐先生,不知太子衡在信中说的‘礼’可带上来了?”

齐信使个眼色,侯广钦举起手里的灰布包袱,发出刺鼻的辛味。

殿上议论声乍起。人头的事,颜修只告诉了夏端父子,余人皆不知情。然而有经验的大臣从这股气味和包袱的大小、形状,就能猜出里面是什么。

易焕用托盘托着送到颜修跟前,后者没有把包袱取出来的意思,而是直接上手解结。易焕低了下头。

这颗人头防腐做得不错,但是萎缩得实在厉害,颜修盯了很久才判断出它确实是缭元陟的。

他示意易焕转身展示给众臣看,并说道:“诸位,此乃反贼缭元陟的人头!”

众人哗然,有的击节喝彩,有的没见过这场面,有点腿软,还有的议论起来,猜测着这个反贼过去十二年的去向,抑或慨叹世事的兜兜转转。

人群里,文尝君颜济扬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左袖管空荡荡地垂下。

颜修示意易焕把人头拿走,再次看向齐信,“昇王诚意,孤已省得。足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容陈,”齐信一鞠躬,“今羽国既灭袁、孟,必引姜、淮忧心如焚,而昇国于羽国,既无领土之争,又无交战之仇,本应和睦为邻。为修昇羽盟好,我王特赠粮仓一座——泰戎。”

说着,他向旁边伸手,侯广钦赶忙从袖囊里拿出一支卷轴递给他。

“为示诚心,我王命臣献舆图一幅。”

自古献城池者有之,并舆图者罕见。因为今日献与强邻,说不定明日就能夺回,舆图落在他人手中,对自己就是除不掉的威胁。

倘若匹配舆图一并献上,那便是打定主意不再染指此地。

昇国此事做得与其说是厚道,不如说是别无选择。不过在场的羽国大臣们还是给足了昇王面子,连声称道起来。

易焕就要接舆图过去,齐信忽然说:“陛下,泰戎地形复杂,此图又标注得极为详细,而且是用昇文书写,我王特命臣亲口为陛下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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