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七一开始也没想过,自己一时好奇随手拍下的照片会成为他脱身的关键,属实是无心插柳了。
想必现在徐白定然是掘地三尺般地在找他,不过既然涉及到真徐白不愿意让他看到的真相,想必他找过来也不会有那么容易。
回归这段回忆,照片中的白塔是黑白色的,那么他所见到的也会是一个无色的世界,只不过这周围的布景是不是和原图的出入有些太大了?
照片上的:白塔外,市中心,高楼环伺。
实际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面前给人感觉很不妙的大黑球——如果这没记错应该是旧世界的许耀光等人拼命对抗的终焉本体。
而且更离谱的是这颗球会说话,用的还是徐白的声音:“你好,陌七,我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开场白,虽然知道并非同一个人,但陌七听得也已经有些厌倦了。
自然他也拿不出什么好态度来对他:“我现在不太想听废话,没有意义的寒暄更是大可不必,直接说正题吧。”
“嗯?这话怎么说,你不是为了躲我那个假身才会来到我这里吗?”
就料到徐白一贯是个爱装傻的,陌七勉强匀出一点耐心解释:“没有白塔主人的授意,仅凭一张照片可做不到空间穿越。”
“哎,和你这样的人说话真是什么心思也瞒不住。”
“那你不如干脆省去那些弯弯绕绕,没完没了的聊天只会拖慢通关进度。”
即便现在的徐白没有了人形,但陌七似乎依旧能够看到他哭笑不得的模样:“请不要把我当成接取任务的NPC啊,而且如果一点交互都没有不就变成模拟器游戏了吗?”
比起上一个假徐白,还是这个真货显得更有真情实感一点,至少能勾起一点他的交流欲望:“那么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呢?真正的徐白应该早已死在旧日世界里。”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被徐白定格在照片里的部分意识,是防止假身窥视本体记忆的一道屏障。”
“那么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凭你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不是,屏障是我自身本质,不存在无法阻止一说,找到你,是因为我看到了另一个可能,关于这个世界的结局。”
“接下来可能会让你有些许不适,不过不用担心,是正常现象。”徐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眼前的黑洞发生膨胀,只一瞬间便将陌七吞没,再一眨眼,他就进入回忆中嵌套着另的一个回忆。
如今他站在了一群几乎不能被称之为人的生物的中间,他们的躯体几近透明,唯有脸清晰可见,却也甚是奇怪,他们像是天生生得了一张悲喜面,一半是欣喜若狂完好无损的脸,红润、饱满,朝气蓬勃;一半是痛不欲生残破不堪的脸,或大或小的孔洞在上面蠕动着,扩散着,间歇不断地涌出黑泥。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前行,于是便将世界也分割出了天堂和地狱。
“这是徐白重启世界后人类留在现实世界的身躯,他们还活着,而且会永远这般活下去。”
“我觉得这句话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陌七整个人被埋没在人潮中,他并非实体,只是这段回忆的观众,可当人们与他擦肩而过时,他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的呼吸与心跳,这是“生”之一词最强有力的证明
“所以我才会产生疑问,痛苦的活,与痛快的死究竟哪个才是最终正解。”
陌七闻言正准备开口,却被徐白制止:“先不急着给我答案,因为假身的缘故,你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还不算完善,我想听的是在你真正经历了徐白所经历的一切后得出的结果。”
看着徐白像一个历经世事的老前辈一般说着意味深长的话,陌七出于礼貌没有打断,直到他唱完了独角戏,才道:“不,我想说的是你似乎和旧日的徐白不太一样。”
“哦,这样啊,嗯。”徐白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一整个尬住了,沉默片刻才回答:“我只是他的一部分,代表不了他整个人,或许在更早的过去,一切尚未发生时,他便是这般模样吧。”
没有人生来就摒弃了自己的人性,徐白也不过是受困于执念,一步步妥协成了疯子。
“还有一个问题,徐白说我同样能够与白塔共鸣,可我本身与你们毫无关系。”
聊了这么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徐白等着他问的问题,他很欣慰,觉得自己终于算是有了点面子,也能当一次谜语人了。
“你觉得你的第一个副本正是你所熟悉的燕城是一个巧合吗?会不会这个副本所展现的一切正是你所在世界的那个未来呢?或许你就是徐白。”
陌七在最一开始想过这种可能,但这个道理和即便你体验了一款恐怖游戏,也不会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一样,因为这个副本后续展现出来的一切都太过离奇,和现实完全搭不上边,被他给排除掉了。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也只能想到这些,或者问问你的系统为什么给你选一个这么特别的副本呢。”
很有道理的发言,可惜他的系统没更新到这么先进的版本,除了一个看似有用实则废物图鉴,没别的特殊功能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目前处于试炼阶段,他最多算个游客,还不是正式玩家。
当然,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不全都能够用道理说清楚的,否则也不会出现奇迹和意外了,一时想不通的事根本没必要强求,这一点陌七看得很开。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那就赶快行动吧,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是的,这段回忆已经走到了尽头,周围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淡化、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