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参将陈越,率先陷阵,斩敌十二,擢升肃州指挥同知,赐金带一条,银二百两。
镇国公麾下副将王崇武,护帅不退,身被数创,擢升游击将军,赏银二百两,绢二十匹。
千总赵寅、周德胜,奋勇杀敌,各擢升一级,赏银百两,绢十匹。
其余将士,按功次第叙升,着兵部逐一核奏。
呜呼!忠魂不泯,浩气长存。朕既加恩于前,亦当抚恤于后,诸将宜承国公遗志,共守山河,以慰英灵。钦此。”
话音落下,殿内将士们纷纷离席,朝御座方向俯首跪拜,领旨谢恩。
等众人依序落座后,何内侍才缓缓展开了第二卷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颜崇节,忠勇体国,勋业卓著,今虽殁于王事,其功不可没,其家不可忘。
兹有镇国公之女颜黎,现领北疆地方总兵,统兵十万,戍边数载,御敌有功,治军有方,堪当重任。着即承袭镇国将军之爵位,加封辅国将军,赐金印、甲胄,仍领北疆军务,以继父志。
镇国公之子颜徊,年少从军,随姐出征,北疆御敌,屡立战功,少年英锐,颇有其父之风。理应承袭忠勇侯之爵位,赐冠服、玉带,着礼部依例备办册封仪制。
呜呼!将门之后,当承忠烈;家国之责,当继往开。望颜氏一门,不负先辈遗志,共守大齐山河。钦此。”
何内侍的声音落下后,颜黎和颜徊起身离席,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殿中,齐齐跪下,叩首谢恩。
宁景屹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颜徊身上:“颜徊既然已承袭爵位,便不必再回北疆驻军。留在京中,三日后去兵部报道。”
颜徊抬起头,似乎没料到他会被留在京中,愣了一瞬才道:“臣……遵旨。”
宁景屹摆了摆手,二人退至席间。
宴席散去后,颜欢正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过殿门,一个小宫婢快步追上来,躬身道:“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请您和驸马去长乐殿说话。”
“知道了。”颜欢拢了拢披帛,转身往长乐殿的方向走去,季安紧随其后。
长乐殿门口,宫人打起帘子,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太后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子,见二人进来,目光先从颜欢脸上慢慢滑过,又落到季安身上,再滑回来,唇边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来了?坐吧。”
颜欢和季安并肩行了礼,在两侧的圈椅上落座。
太后捻珠的手没停,目光一直搁在颜欢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看得颜欢心里头莫名发软。
“方才宴上,哀家瞧你二人琴瑟和鸣的模样,倒让哀家看着心里欢喜。想来好事也近了吧?”
颜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她飞快地瞥了季安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耳根烫得厉害。
什么好事将近,她跟季安根本就是假夫妻。
可这话她没法说。
她硬着头皮垂下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母后,儿臣还小。”
太后笑了一声,倒也没再逼她,只捻着珠子慢悠悠道:“此事急不得,哀家知道。子嗣的事还要看缘分,哀家不催你。驸马,你说是不是?”
季安应声回道:“太后说的是。”
太后看着他,捻珠的手停了,神情未变,但声音却往下沉了些:“驸马,你娶的是哀家的掌上明珠、心头肉。哀家不管你从前心里有过谁,也不论你当初跳下那水里是为着谁。可你如今既已求娶了昭华,就该拿命去待她好。若是让哀家发现你有半分对不住她,休怪哀家翻脸无情。”
颜欢这才猛然忆起——簪花节那日,季安说他是来寻一位姑娘的,那姑娘手里好像也拿着一支栀子花。
她在愧对他的路上,大约是越走越远了,不仅断了他的青云路,还占了他的正缘。
这债,如何还的清?
想着想着,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闷意,她垂下眼,还没来得及辨清那阵闷意的来处,耳边已经响起了季安的声音。
“臣自当谨记。”
太后这才重新捻起珠子,神色松弛下来,她转回头看着颜欢,说道:“今日宴上,哀家瞧见颜徊那孩子,倒有镇国公年轻时的模样了。”
颜欢一时摸不准太后的意思,斟酌着应道:“是,元亨今日瞧着比从前稳重了许多。”
太后点了点头,捻珠的动作慢下来,目光微微放远了些:“镇国公走了,蓁蓁也走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府里,孤零零的,虽说有颜黎照应着,可她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北疆。你和驸马得空便多去将军府走动走动,别让那孩子觉得孤单。”
颜欢心口蓦地酸了一下,低声应道:“母后放心,昭华记得的。”
太后“嗯”了一声,捻起珠子重新靠回引枕上,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回吧。”
颜欢和季安起身行了一礼,退出殿来。
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夜露的潮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一件外袍已落在她肩上。
季安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缓声道:“臣心里只有殿下,从无旁人。”
颜欢停下脚步,眉梢轻抬,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本宫记得,簪花节那日,驸马去浣花溪是为了寻一位拿着栀子花的姑娘。驸马忘了?”
“殿下就是那位姑娘。”
季安答得倒是干脆,可颜欢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她轻咬着下唇,将那日的光景细细往回翻了一遍。
那日……昭华手里确实拿了一支栀子花。离开前,她顺手簪在了自己发间。
所以,季安要找的是昭华?
她该怎么开口告诉他,昭华已经死了,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
颜欢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季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殿下,臣要找的是那日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栀子花,头上簪着玉兰发钗的姑娘。”
“嗯,”颜欢下意识点了两下脑袋,“本宫知道,你那日找的是——”
石凳?栀子花?玉兰发钗?
那不就是……
季安对上她略显诧异的目光,微微颔首:“那位姑娘不是旁人,就是您,颜二姑娘。还有,您不是孤魂野鬼。”
颜欢身形猛地一僵,半晌未回过神来,只定定地望着季安,眼底全是错愕。
“你、你能听见本宫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