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起路来昂首阔步的,每天早上转一圈,跟巡视领地似的。
布丁一见祁昭越就巴巴的凑到裤边仰头喵喵叫,祁昭越打量布丁两眼,“这猫胖了不少。”
“你整天光吃不动弹的话也胖。”程宥窝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了眼手机。
祁昭越弯腰逗着猫儿,“人到中年再发胖吧,我现在可是意气风发美少年。”
“好好好美少年,”程宥绷着嘴角哭笑不得,“那美少年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祁昭越扬了下唇,“你知道我生日啊?”
“在你包里看见过你的身份证。”
祁昭越的生日在四月中旬。
程宥没给别人送过生日礼物,不知道这东西是问问当事人,还是自己默默准备。
自己默默准备的话应该就是惊喜,但程宥有点担心生日礼物送不到心坎上,所有还是想问问。
“都可以,只要是你准备的都可以。”祁昭越抱着布丁窝进沙发,“咱们一起过生日,我要许生日愿望!”
祁昭越说的有点激动,程宥扯了下嘴角,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一般人怎么会对生日愿望这么执着呢?而且祁昭越的家庭还这么特殊。
“你...”程宥斟酌了下用词,“你以前都许什么生日愿望?”
那些久远又痛苦的记忆,没法一键消除,但可以慢慢遗忘。祁昭越发现自从认识程宥以来,他不怎么失眠了,也不怎么固执的反刍之前的事了。
他笑了笑,有点释然的感觉,“如果我说,几百平的别墅里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蛋糕,你还会有心情许什么生日愿望吗?”
“我在晋城,每一年生日,家里阿姨都会准备生日蛋糕,但是从来没有人陪着我过。”祁昭越举着布丁,“虽然以前不期待,但是今年格外期待。”
程宥蜷了下指尖,有点心疼,想摸摸祁昭越的头,但程小满还在小客厅里吃饭,他歪头轻声说:“那等下次来,一起过生日。”
“说定了。”
两天时间眨眼过去,周一一早,祁昭越赶飞机回了晋城。
他就这么忙里偷闲,坐着七八个小时的飞机就为了见程宥一面,然后再飞回晋城,在北方春寒料峭的时光里无限思念着宜港,和在宜港的人。
宜港三月的倒春寒过去,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高三生们还在全力备考即将到来的二模考试,程宥每天踩着点上学下学,晚上去超市兼职,回来再学到凌晨。
几乎形成某种规律,祁昭越的生日礼物还没个头绪,程宥在本子上列出一堆东西,又一个一个的否决掉。
最后决定送一个祈福辟邪的珠串,他的男朋友戴着它,余生安稳。
宜港本地有个快倒闭了个小寺庙,供的不知道哪路神仙,庙小也冷清,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景点。
反倒跟宜港荒废了的那片港口挨着,于是人就更少了。
程宥趁着周六日往小庙了去了一趟,买了檀木珠子和一摞砂纸,打算一个一个的磨。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虽然恋情被爆,虽然祁昭越转学,但他们仍然没有分开。
等两个月的高考结束,他们会去同一个地方上大学,带着程小满和布丁一起。
而现在短暂的分别就像一个小小的插曲,总会过去,或许在将来的记忆里也会无足轻重起来。
但往往变故和意外来临之前,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四月开头,生日前夕,祁昭越没能回来。
远途电话的那端,祁昭越的声音低沉:“祁嘉才——我跟你说过的,祁建宗的儿子,年前我回晋城的时候,他就在住院。刚开始都以为是流感,但两三个月过去不见好...”
晋城的深夜里,春色初绽,开窗的话甚至能闻到各种花的香味。
卧室里没开灯,祁昭越指尖夹着烟,压着烦躁。“...结果是心肌炎。”
祁建宗在这儿,他根本就回不去。
之前两次回去,是因为祁建宗去外地出差,他钻了空子才买票回了宜港。
祁嘉才病情一恶化,祁建宗日夜不离,他被关在西山别墅里,根本出不去。
操...
祁昭越无声骂了句,“考完二模考三模,考完三模就是高考,我......”
‘我抽空回去’这句话怎么都开不了口,他还能回去吗?他还回得去吗?
“没事,祁昭越,生日快乐。生日礼物我给你留着。”程宥的声音夹带着轻微的电流音,但再小再细微的动静都被听筒屏蔽在外了。
他不知道程宥在忙什么,他看不见摸不着。
“嗯...好。”
就快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转眼间,日历翻到四月中旬。
高三教学楼里一股呼之欲出的激昂笼罩着来来往往的每个学生,班级里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涂改。
倒数的时间越来越逼近,从一百天减退到九十、八十....停在五十五天。
课桌上的卷子越摞越高,错题本上的错题撕的差不多了。
学校里树木抽芽,到处都是新嫩的青色和昂扬的生命力。
晚上程宥揉着发酸的肩颈回到出租屋,摆开习题册照常给祁昭越拨电话。
他们晚上连线学习,今天也不例外,手机通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
“喂?程宥?”
电话里声音有点空洞回音的杂乱,和以前安静的环境不一样。程宥问了句:“没在家?”
“嗯,医院呢。”
说实话,祁嘉才跟他没什么关系,虽然同父异母,但没在一起生活过。他跟祁嘉才和他妈樊莉莉是对立的,也是相互漠视的。
“病情怎么样了?”
祁昭越靠着雪白的医院墙壁,压了点声音,“病情恶化,前天才从ICU里转出来。”
声音有点疲惫,嗓音也透着沙哑。祁昭越头抵着墙,脸色冷淡的没什么表情。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走廊一端,从病房里出来的男人,祁昭越转了下身,“先不说了,过会打给你。”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祁建宗。
爱子得了重病,他这几天推掉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会议,没日没夜的守在icu外,眼珠泛起细密的血丝,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这会儿见祁昭越面色冷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祁昭越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眉眼桀骜,“跟你没关系。”
“混账东西!”祁建宗像是一天不骂祁昭越就气不顺似的,但走廊护士来来往往,祁建宗就是再有脾气,这会儿也得收着。
“你还没跟那个男学生断开联系?”祁建宗冷笑一声,约莫从祁昭越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
“真是丢尽我祁家的脸!祁昭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次三番的跑出去是去了哪里。我是懒得管你,但你要让人戳着我的脊梁骨,让亲戚朋友看我祁家笑话,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祁昭越咬着牙,想跟以前一样,跟祁建宗硬碰硬。但蔡林说的对,程宥还在宜港,他不能惹恼祁建宗。
他忍着火气一言不发。
祁建宗还要再骂,走廊一头忽然有人哭喊了一声,“老祁!儿子室颤了啊!”
樊小莉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哭的凄惨。眼睁睁看着护士推着病床进了手术室。
门牌上亮起猩红的“手术中”。
祁昭越默不作声在医院外边抽烟,他一般不抽烟,要么点上烟一支就抽两口。但这次祁昭越抽的很凶,他胸口发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目光垂在手机通讯录的置顶上,祁昭越呼出口烟雾,手指摩挲了几下,还是没拨通。
当天晚上,祁嘉才又转进了ICU,情况很不乐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死一线的气氛太吊诡,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绪,也压得祁昭越心里发堵。
这种气氛越压抑,祁昭越就越想逃出去。
他疯了一样学习,数着高考倒计时的日子,念着和程宥考到同一个地方大学的念头,没日没夜的学习。
学的头晕眼花,学的看见卷子就生理性的呕吐,学到喉管呛血,学到胃痛低血糖发作。
半夜三更泼上几捧冷水接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