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越是在大年初二的晚上突然出现在出租屋的,没有任何预兆。
屋门被敲响,程宥趿着拖鞋出门,暖黄灯光从屋内溢出来,照见祁昭越半边身子。
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在恨不得冻死人的霜寒天里穿着不薄不厚的夹克,一条长到脚踝的薄绒直筒裤。
眉眼因为带着笑意而微微上挑,“看这么半天?不认识我了?”
直到祁昭越熟悉的清越声线响起,程宥才从震惊里猛地惊回神,神色松怔,“没料到你今天回来。”
程宥松开屋门,让了让身子,“进屋说。”
祁昭越是连夜从晋城赶来宜港的,从上飞机到下飞机,大半天连口饭都没吃。
“年夜饭肯定是没了,吃点什么?”程宥关上门。晚上九点半,程小满睡了,布丁本来窝在沙发边上,祁昭越一进门就围着他转去了。
“有番茄鸡蛋吗?”祁昭越抱起布丁,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布丁脑袋。
“有,过年剩了不少。”程宥基本上知道他要吃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祁昭越脱口而出,“那吃番茄鸡蛋面。”
番茄鸡蛋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得酷哥的青睐。
程宥转去厨房,拧开灶台打了两个鸡蛋下锅里,背后某人就贴了上来。
祁昭越下巴垫在程宥肩上,声音沉沉的带着疲倦,贴着程宥就不想动。
“飞机上没睡?”程宥偏了下头,嘴唇几乎要蹭到祁昭越的脸。
下一秒,祁昭越扳过程宥的腰,急切又莽撞的吻着程宥的唇缝嘴角,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一股脑的倾泻出来。
心脏跳的过分,在缱绻暧昧的气氛中一下下急促的震在耳膜上。
祁昭越吻的很用力,右手把程宥的左手摁在桌子上,大有吻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薄卫衣下摆探进去一只手,微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程宥腰腹明显绷了一下,喘息声有点急。
“等等!”程宥握住祁昭越要作恶的手,右手挡了一下,要笑不笑,“起来,鸡蛋要糊了。”
鸡蛋:这会儿才想起我们吗?
好在程宥挽救了一下,没让鸡蛋糊的太惨烈。
“最近有点失眠,”祁昭越一口口咬着面,虽然肚子空的厉害,但吃饭的时候依旧不慌不忙的,就是频率比平时快,嘴没停过。
他自己都说不清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好像自打回到晋城之后,晚上睡不着,困急眼了就打个盹,醒来头疼欲裂的那种。
等祁昭越吃完饭,程宥才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嗯。”祁昭越垂着眼,“明天早上的飞机。”
“来回十几个小时,就为了在宜港睡一觉是吗?”程宥摇了下头,“你这机票花的真够值的。”
程宥就是打趣一下,好让祁昭越别那么疲惫。他收了碗筷,推人进洗手间,“洗个热水澡睡一觉,你那黑眼圈都快坠到嘴角了。”
祁昭越看着洗手间镜子想象了一下,哼的一声笑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程宥拐去房间让电热毯预热着,拿了干净的睡衣搁在洗手间门外架子上,敲了敲门:“睡衣放架子上了。”
水声隔着屋门闷闷的哗啦作响,祁昭越“嗯”了一声,温热的水顺着额头鼻梁蜿蜒流出水线。
十几天紧绷着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了。
等祁昭越从洗手间出来,程宥已经给吹风机插上了电,他扭头招手:“过来。”
祁昭越拎着半湿的毛巾擦了下头发,长腿溜达过去,坐在程宥跟前,“我还有这待遇?”他又笑:“这么关照我?”
“嗯,失眠福利。”
吹风机最小档的嗡嗡作响中,程宥一下下撩着他的头发,直到那半指长的黑发蓬松干燥,又嚣张的立起来。
程宥关了吹风机,关上小客厅的灯,推着祁昭越往小卧室走,“睡觉睡觉,我都困了。”
“每天学到凌晨,你也会困?我还以为你屏蔽了这条神经呢。”
程宥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说点人话。”
预热过的电热毯烘的被褥热烘烘的,对于刚刚洗完热水澡的祁昭越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地方。
诱惑力十足的大。
祁昭越卷着被子往里头缩,这张单人床算不得大,大概就是寄宿学校上下铺的尺寸,两个人平躺都躺不来。
程宥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紧跟着蹬掉拖鞋上了床。
窗外风声拍的窗户时而发出声响,被褥是热的,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昏暗,再加上刚刚洗过热水澡,一下子把祁昭越的困劲催上来。
他吻了吻程宥的耳尖,手搭着程宥腰上,“晚安...程宥...”
尾声近乎呢喃,也就是程宥紧挨着他,才听见那一点气音。
“晚安。”
最后一点灯光熄灭,昏昧的月光在屋内徘徊,两个少年窝在单人床上,齐齐沉入睡梦中。
祁昭越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什么梦都没做,而且身边还有个热乎乎的热源,烘得他只想赖床。
早六点,祁昭越支着脑袋看程宥看的入神,明明才十几天没见而已,他想程宥想的难受。
但无可奈何的,还是要分别一段时间。
“醒了?”
程宥翻了个身,被子脱到胸口,眼睛眯开一条缝,迟钝的问:“早上几点的飞机?”
祁昭越伸手把被子埋在程宥下巴上,“还有时间呢,再睡会儿。”
程宥抬手把被子扯到头顶,抱着祁昭越囫囵翻了个身。被子险些拧成麻花,纠缠着四只手四只脚。
“不想睡了是不是?”祁昭越坏心一起,捏了捏程宥的后颈肉,手指往下划,往腰窝上揉了把。
腰窝敏感,这么一闹腾,程宥那点睡意也没了。
“新年快乐,程宥。”祁昭越贴着人,“虽然当面说晚了。”
“没晚,现在也还是新年。”程宥捋顺了被子,靠着枕头摸出来手机一看,早六点半。
七点钟,祁昭越顶着睡乱了的头发,精神奕奕的咬着牙刷,单手拿着手机给杨哲圣发消息。
谢绝打扰:一会上你家吃饭。
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才回复,难为杨哲圣在仅剩的几天假期里,还早早起了一天。
哥只是传说:我操老祁!你回来了?!
谢绝打扰:我不在这几天,程宥怎么样?寒假前期末他怎么没去考?
哥只是传说:柚子不说谁知道?不过你回来了就好了,怎么说呢你俩可真是...都别分开了,分开了我看你俩精神状态都不对。
祁昭越抿着唇,他当时走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手机丢了,程宥联系不上他,那几天一定不好过。
“小满,围上围巾。”
小客厅里细细索索的动静,新年的余韵还没消,窗户上的对联窗花还有散着的街上的爆竹纸壳。
程宥和祁昭越肩并肩踩着一地的爆竹纸壳子去杨记早餐铺。天边横铺过来的晨光把云彩烧的绯红。
程小满撒欢似的在窄巷里跑。
程宥吸了下鼻子,说话的时候鼻尖氤氲着白气,“这次走了,还回来吗?”
祁昭越舔了下唇,偏头看程宥,“开学前回来,怎么着也得把学籍转过来...我在晋城呆不下去。”
天光大亮着,程宥忽然看见祁昭越下巴和侧颈处有道细小的细长的划痕,像锋利的纸张划破的。
昨天光线不好居然没看见。
他拇指抵了抵祁昭越的下巴,眯着眼问:“这伤哪来的?”
“什么伤?”
祁昭越有点蒙圈。
程宥手指在结痂的伤痕上抹了一下,“这。”
“哦,我没怎么注意,应该是玻璃片不小心溅到了。”
祁昭越说的是在滨江花园小区和两个保镖起冲突的时候,但其实不是,伤口是祁建宗拿着那十几张照片劈头盖脸砸他脸上的时候划伤的。
巴掌印早就消了,但记忆中的疼痛还在,他不想让程宥担心。
程宥没吭声,等转过街角才说:“转学籍要是麻烦的话,就别转了,没剩几个月了,你在晋城那边高考也不错。”
祁昭越低头看着一地的炮竹纸壳,张嘴呛了口冷风。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程宥拉了他一下,“等高考完,咱们报一个地方的大学。”
祁昭越翘了下嘴角,点了下头。
“哥!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