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韬一口饮尽杯中残茶，“方才的事，师兄可以好好思量。既然师兄尚有俗务缠身，我便不再叨扰。”

王书尧衣袖轻扬，淡淡道：“好走，不送。”

待李韬离去，他命人收拾净桌面，转头看向二人，“过来何事？”

慕栀仁知晓他是在问自己，垂眸轻声道：“方才多谢掌柜解围。此番前来，实属偶然。”

“叔公。”宴辛夷上前一步。

王书尧抬手制止，目光落回慕栀仁身上，“让她说。”

慕栀仁掌心沁出薄汗，心知王书尧并未信她的说辞，只能据实道：“掌柜，我今日过来的确是偶然。晨间听闻府中丫鬟传言西街客栈失火，知晓辛夷暂居那边，便匆匆赶来看看。”

王书尧垂眸摩挲着掌中一对核桃。那核桃经年久握，并非艳亮新红，而是沉淀出厚重的枣赤色。往日硌人的棱角，早已被日日掌心摩挲揉得温润服帖，肌理纹路尽数养得顺滑。

“老朽不问你初衷为何，亦不问你与辛夷交情深浅。”王书尧语气沉缓，“但她因你屡遭横祸，甚至牵累无辜百姓。女娃子，你自己好好掂量。”

“叔公。”宴辛夷手心微紧，出声欲辩。

“辛夷，非是老朽苛责，先不说这是你第几次遇袭，上次被人下药，险些着了道。”王书尧目光肃然，“若非那枚救命印章，你凭什么让暗香楼之人倾力相助？你要记住，未有足够实力兜底之前，街边陌路之人，轻易莫要沾染。更何况，你依仗的不过是一件死物，半点算不得底气。”

他先凝眸训诫宴辛夷，转瞬转头看向慕栀仁，“你可知，你最大的过错在何处？”

慕栀仁垂首沉思片刻，谨慎作答：“是太过倚重外物。”

王书尧深深看她，“你只说对一半。想借旁人势力成事，却从未摸清对方背后真正的根基，一切仅凭揣测臆断，便当作自身依仗。身在官家朝野，最虚无缥缈、浮沉不定的东西，最能取人性命。”

“栀仁谨记掌柜教诲。”慕栀仁垂身恭听。

宴辛夷亦羞愧垂首。自祖姑离世后，她一路苟安自保，从来靠的不是自身本事，全凭旁人庇佑。

“半月之后，不论局势如何，辛夷，你必须动身离开。”王书尧轻叹一声，眼底眸光浑浊几分，“有人早已等不及，你祖母，时日无多了。”

宴辛夷眸色微急，追问：“叔公，祖母究竟身在何处？为何非要远赴江南不可？”

话音刚落，王书尧手中拐杖重重叩地，厉声喝道：“哪来诸多缘由！单凭你这句追问，便知你初心早已动摇！”

他目光凌厉紧锁宴辛夷，片刻后拂袖转身，径自入了内屋，只留二人立在原地，两两相望。

慕栀仁缓步上前，轻声唤道：“辛夷。”

她伸手，轻轻牵住宴辛夷的衣袖。

“无妨。”宴辛夷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眼底方寸之地，尽数映着慕栀仁的身影，“不过半月时日，足够了。我绝不会让你嫁与仓离。”

二人就近落座，宴辛夷轻声道：“本还想求叔公相助，如今看来，已是无望。”

慕栀仁微微蹙眉，心生顾虑：“那暗香楼的人，后续还要用吗？”

“自然要用。”宴辛夷神色坚定，“事未了结，既已借力，便索性将所有隐患彻底扫清。”

慕栀仁静静望着她，轻声道：“辛夷，你好像……变了。”

宴辛夷执起清茶浅抿，抬眸浅笑：“何处变了？”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慕栀仁微微歪头，单手托腮，眼底漾着细碎光亮，从前的宴辛夷，惜字如金，冷淡疏离。如今的你，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温度，有了喜怒哀乐。

“少贫嘴。”宴辛夷敛了笑意，正色开口，“说正事，书信可交于你父亲了？”

“一早便送了，爹天未亮便入宫面圣。”慕栀仁想起清晨西街大火，心头依旧滞闷，“对了，客栈失火之事，可查到缘由了？”

“查到些许眉目。”宴辛夷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几人，“劳烦诸位细说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