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外是及膝高的草海,纪非渝一边走一边解开护具,随手扔入草中,他不需要了,他以后不会再与人相搏。
身后李燕觉喝住卫兵亲自追出来,“你去哪?”
李燕觉明知故问,他知道他去哪。瀛海就在面前。
“行了。”李燕觉脚步追近。
他说行了就得行了,在他面前连生气也要看他脸色,他实在心力交瘁,无法再做那个沉默乖顺的属下。
兵刃出鞘声,是若水。
纪非渝脚下已踩到沙子,草海一直延伸入水,他抬头望月,潮头快来了。
身后破风声近,冰凉的剑搭上他颈侧。
李燕觉将剑鞘扔进草中,“你再走一步试试。”
李燕觉的怒意从剑上传来,他忽然很想回头再看一眼李燕觉。他怎会想到他和李燕觉是如此收场,这般荒唐可笑的结局。
他贴着剑走向海中。
李燕觉单手旋剑,用剑柄猛击他腰后十七椎穴,同时左手拿他肩颈脚下别他脚踝,要将他摁倒在地。纪非渝没有犹豫,直接翻拿他手腕,转身,拉肘,撞他膝盖,李燕觉三招全空,踉跄向前扑倒。
纪非渝松手,李燕觉顺势单手支撑贴着地面旋身而起,一招穿至纪非渝面前。
“你要走。”李燕觉剑尖斜点。
纪非渝望着他怔然,海边,李燕觉,剑。这一幕竟像在梦中。
李燕觉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因为纪非渝已贴近在他面前,手卡着他脖子将他仰面摁倒。纪非渝这一下完全没留手,李燕觉来不及思索立即屈膝勾腿,肩肘反撑地面,让自己后脑不至于砸实在地上。
纪非渝没给他还手的机会,用膝盖跪压在他身上掐他脖子,他眼中无波无澜,用看死物的眼神直直望着李燕觉。李燕觉一口气顶住,按颈砸肘要破他桎梏,岂料他跟着了魔似的不躲不避,死不松手。
他真动了杀心。
李燕觉摸到剑就落在旁边,心中一凛。
怎么会这样,他们只是绊了一句嘴,怎么忽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住手。李燕觉想说话,气道被扼住,他开不了口,战栗开始爬上他的脊背,他喘不上气,他快死了,再有弹指功夫他就要死了,死在自己知己爱人手上。
李燕觉头脑开始混沌,恍惚间无暇思索,松了力气不再还击。
好吧,那就.....李燕觉想用手去碰纪非渝的脸,没碰到。
纪非渝却面露惊讶,手上力气陡弱,立刻松了手。
李燕觉看着他哑声道:“你要杀了我么。”
纪非渝心思震荡,站起来向后退步,他退步了,他说话了,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李燕觉。
李燕觉手肘撑起自己,“就这么气?”
纪非渝只觉天穹在震响,血红的海水涌到脚下,梦魇在他眼前重叠,他刚才差点亲手掐死李燕觉,他惊惶无措向后退去。
“别走。”李燕觉见他又要走,咬牙爬起来拽他衣裳。
纪非渝茫然地看着自己甩袖挥开李燕觉的手,一掌推他胸口,李燕觉不躲不避,不拆招也不还手,空门大开受了他一掌,向后踉跄两步倒在地上。
这回李燕觉毫无防备仰面摔倒,头撞在地上,朦胧间感到自己晕厥了片刻。再睁眼时,一人站在他身前挡住月光。他不知是真是幻,向那人影伸手,那人影立刻跪下来握着他的手,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李燕觉如释重负,一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怎么了?伤哪了?”是纪非渝的声音,他手在抖。
李燕觉很想骂他你还敢问,刚不就是你打我么。可惜口鼻里全是血,张嘴便被血呛得咳嗽起来。
感到纪非渝要扶他起来,李燕觉尽力摇头,“别动。”
“我去叫大夫。”
李燕觉又摇头,“消气了没。”
纪非渝在他头顶颤声道:“我该死,我去叫大夫。”
李燕觉睁开眼睛瞪他,“你是有点该死,为一句话就这样。”
纪非渝剧烈喘息,“我不是故意的,我走神了。”
“故意你还想打死我么”,李燕觉有气无力,“还跑吗。”
“我不跑,我去叫大夫。”
“别去”,李燕觉闭眼,“你打也打了,消气了吧。”
纪非渝俯下身来抱着他,将脸颊贴在他额头上,他脸上湿漉漉的,“没有,你伤我的心。”
“你生气不是要打我么。”
“......不想打你。”纪非渝几乎没出声。
“那你跑什么......你刚才怎么不说。”李燕觉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我不想和你吵架。”
“不想和我吵架,所以再也不见我了?”
纪非渝无言以对,只得双手将他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用手给他擦唇边的血。
李燕觉虚弱地笑,“你说要把我迷晕带走,我不害怕么?”
“我不会的,我绝不会。”纪非渝把他手捂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