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蜡烛台先点起来。火焰一亮,天鹅绒桌布上的绒面就活了,暗金色的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柔软的光泽,镀金餐具和水晶杯开始接光,金的反着暖光,水晶折着冷光,碎碎地落在桌布上。花瓣本来是暗的,烛光一照偏暖了,颜色像是从绒布里洇出来的。
然后是柱子。藤蔓从柱底缠上去,暗色的花一层一层打开,光点从花之间慢慢浮出来,像是活的,一颗游出去,另一颗亮起来,在藤蔓之间慢慢飘。两排柱子亮起来之后,桌面的烛光就不是孤立的了——中间暖,两侧碎,光和光之间隔着一段看不清的暗,但不是空的暗,是有东西在里面呼吸的暗。
穹顶的光雾最后打开。暖金色的光,从很高的地方漫下来,像整个天花板融化了,慢慢往下沉。光雾的边缘和柱子上的光点接在一起,再往下和烛光接在一起,从穹顶到柱身到桌面,三层光,每一层的亮度、色温、动态都不一样,但是衔接住了。
空气里有蜂蜡淡淡的蜜香,底下垫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闻不分明,但整个空间的质感不一样了——厚了,暖了,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暖绒。
卫珩站在两排立柱之间,看着——烛光在桌布上,光点在立柱上无声地游,头顶的光雾缓慢地翻涌。安静的,暖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掏出终端拍了一张,发给霍南舟。
霍南舟:………我操!
霍南舟:这什么玩意?
霍南舟:……鬼屋?
卫珩:……
卫珩点开自己发出去的那张照片——烛光勉强照亮桌面那一小圈,往外什么都没有,只剩分散不明的光点在黑暗里飘荡,没有藤蔓,没有花,没有柱子的轮廓,就是一片漆黑里簇着飘忽不定的磷火。
鬼屋是赞扬。
这玩意叫坟头。
卫珩面无表情把灯打开,拆了。
第十三版方案,死了。
当天晚上卫珩没说话,他抱着应怀川的手臂,整个人缩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
“应哥。”
应怀川闭着眼。
“你知道那是坟头。”
他说那个方案的时候,应怀川肯定知道有问题——光源不对,亮度不对,距离不对。应怀川绝对在最开始就知道那玩意摆出来对没有视觉加强的人来说,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坟头!
但应怀川什么都没说,哦,不对,他说了"随你",卫珩更气了,应怀川是真的觉得在坟头吃饭也没问题。但是!他们又不在战场,为什么要在坟头吃饭!!
链接里委屈铺天盖地。
卫珩把脸拱进应怀川脖子里,用额头顶他。
“应哥。”
应怀川没反应。
“应哥……”
没反应。
“我要的是烛光晚餐,”卫珩越想越委屈,“不是坟头晚餐!”
他拿膝盖顶了一下应怀川的腿。
“应哥,你帮帮我嘛!”
应怀川闭着眼。
卫珩又顶了他一下。
“你不帮我,今晚我就不让你睡。”
没反应。
“我说到做到!”
链接另一边应怀川的情绪很稳定,稳定的像卫珩的话就是白噪音。
可能比白噪音还不如,毕竟卫珩也不敢真惹烦应怀川,不然今晚他的下场——就不止坟头晚餐这一份羞辱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看我白忙活……”
“坏心眼向导……就知道欺负自己的哨兵……”
“……欺负就欺负嘛……欺负完了也该负责吧……”
被倒打一耙的应怀川很平静。
卫珩往上爬,脸凑到应怀川耳边,“应哥~”
平静。
鼻尖蹭了一下应怀川的耳廓,“小迟哥哥~”
平静。
“哥哥~”喊得百转千回。
“出去吃。”应怀川终于开口,“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