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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七级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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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很久没听见他的消息了。”

奚婳眸眼一亮,称量托盘上的干草药,不再拐弯抹角,“慎之性子张扬,小时候又被绑架过,景行怕他再被恐吓,每月都会清掉慎之的消息——没有风声,再正常不过了。”

阮清堂从她的神色里读出一丝纵容。

“绑架?同甘共苦过,说得上并肩而立。”

“倒不止。”奚婳边磨药边释然道,“景行和慎之出身不好,在观塘长大,同生共死或许更合适。”

“哪里来的生,哪里来的死。”阮清堂倚在木门上,编辑消息让愣头青重查当年的事,“言景行只手通天,奚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他直指失信的婚约,奚婳的脸色依旧从容,等候多年,终于有人问她。

“景行爱慎之。”

一阵热流从脚底窜到脑干,阮清堂乱打字,心流无方向涌动,五字轰顶,困惑他内心良久的结节愈发缠绕无解。

他喜欢沈慎之,为什么要强娶越青?沈慎之又没死,又不是娶不到……

“这是奚姐姐离开的理由吗?”

奚婳用滚轮研磨草药根茎,多少年的药材,入药必先磨成粉,“没有景行,还有其他人,奚家才能勉强维持死水微澜。”

三不是稳定的数字,她年少时遵从家中规矩,与他们同居长干里,绕床弄青梅,以便结下情谊,日后相为利刃。

那次绑架骇人听闻,绑匪将他俩劫到海上,二十亿赎金,无人应援,撕票再所难免。那时她回广州探亲,躲过一劫。

听旁人说,绑匪准备挖空人质的内脏售卖。先大再小,磨刀霍霍向人质时,小个头人质冲出囚笼,一头撞在刀刃上。此举惹怒绑匪,小个头被丢进海里,大的跟着跳海,两人下落不明。

数月后,警察在孤岛上找到两人。

衣衫褴褛不足谈,脱离社会良久,见到人的两小只警惕异常。她仍旧记得那日新闻报道里的配图,慎之像死掉的蝴蝶,言景行死死抱他在怀,仿佛滴落的松脂,包裹为他驻足的昆虫。慎之依眷仰望的目光,被世人戏谑称为“维港的最后一滴泪”。

年少的她拿到报纸,指尖摩挲照片里黑白的两人,忽觉他们三人之间隔着万水千山遥远。绑架事件后,她称病待在广州,拉开距离。

点到为止最合事宜。

“奚姐姐知道言景行两年前办婚礼了吗?”

“天高皇帝远,未曾听闻。”

“那我告诉奚姐姐,他当时的结婚对象……”阮清堂想通许多,“是池澪。”

奚婳呼吸停滞,无意识喃喃念叨:“慎之去了哪里?”

她后脊发凉,不停摇头后退,脊背撞上草药橱柜,她想起费如许带池澪回村时的话,“这个孩子是我矿区捡的,没有身份,奚儿……我们把他当孩子养好不好?就像你当初救我一样”。

“乱捡人不是好事,如许。”

“你们俩一样,都是逃婚出来的。”

她动了恻隐之心,同意费如许的请求。

“你在哪里遇见池儿?”奚婳的手一抖,捣药杵重重磕在石臼边沿,刺耳的闷响传遍药房,她猛地抬起头,从容的眼神瞬间锐利,“你说什么?他结婚的对象,是池儿?”

阮清堂靠在门框上,沈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他静静地看着奚婳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奚婳只在乎慎之。

她死死抓着橱柜边缘,指关节泛白,声音发颤:“那慎之呢?慎之去哪了?”

不出所料,温风穿堂而过,吹起一槽药粉,阳光照透空气中的颗粒,无数往事回溯,慎之唤她婳姐姐的声音犹在耳边。

她初次见池澪时便发觉,他和慎之有七分像。言景行绝不会放过慎之,更不会另娶她人。

如此一来,只有一种可能——慎之死绝了。

“他疯了……”奚婳咬着牙,眼底全是绝望的寒意,“慎之要是出了事,他绝对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她亲眼见过,言景行给慎之的维C里掺精神类控制药物,阻拦不得,那厮佯装提前婚期,逼她出逃远离。

“我以为姐姐要借我的刀杀人呢?”阮清堂干笑道,“原来不知道甜甜的身份吗?不知道的话,怎么会想到用池澪撬动我的仇恨,然后让我除掉言景行。”

阮清堂随意解开领口扣子,解了又系,系了又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他对旁人的加以利用无甚感觉,自小如此,何必介怀。

救命之恩,自然是要还的,借刀杀人无碍。

“奚姐姐直接开口,我会尽我所能做到。”

他告辞离去,长靴下台阶时铿铿作响。

此行不赖。

从前,他一直错看越青,在被抛弃的怨恨里,无数次相信他编造的谎言——和他结婚为了荣华富贵。以至于常常忘记,没有言景行的默许,这婚根本结不成。

如果按奚婳所说,言景行对沈慎之情有独钟,且他不在人世,那厮强逼越青和他结婚的理由,就不止威胁下药这么简单。

越青和沈慎之是兄弟,又有七分像。

找翻版说来俗气,找替死鬼过渡怨气,合情合理。

阮清堂身子一凛,心头愧疚平添几分。

如果如此,这几年,他的甜甜在太平山上受过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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