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堂的哽在“好”还在喉咙里,庆幸的心悬而未落,一击炸药轰进他心。
“还做吗?”越青斜眼望他,神色冷肃,语调平而锋利。
阮清堂目光落在他苍白冰冷的脸上,轻轻摇头。躯体是他们青春之间的隔阂,做'爱时所谓的灵魂交融,不过是肾上腺素冲昏头脑留下的激素过载。
他在怨自己。
越青冷哼一声,嘲弄他的伪君子模样,少年拔节抽穗,脚尖轻轻一踮,触碰到他的鼻尖,他微微抬起下颌,薄唇扫过他的下巴,凉薄压低语气,一字一句道。
“由不得你。”
他推他上'床,径直跨坐在阮清堂腰上,宽衣解带,挽发间水到渠成,气息在脖颈间绕梁,余音的轻喘不再掩饰,直直叫出口。除却眼底的冷意,谁人来都要夸一句阮总好福气,佳人会来事,媚骨天成,仪态万千。
阮清堂透过冷眸,望见他执拗的灵魂。年轻的躯体处处如维纳斯,衰败的情丝时时如周郎。
他的枕上书,过于惊梦颦心。
“甜甜,别这样……”
“不喜欢吗?乱到我了。”
“你不需要这样证明自己成熟,你最怕的懂事被人欺反而是这样的……我的问题,我教坏你了。”
“巧言令色……”
“人不能用‘性’证明精神独立,是我对你下手太早,让你误会了。”
“你自作多情。”越青脊背绷直,眼里翻涌愠色,“我没有。”
“没有什么?”阮清堂不再挑衅地笑,语重心长撩起他鬓角的碎发,反制起身,扣住他的上半身,“你没有长大……因为我,所以这样别扭要强吗?在我这你可以永远做小孩,但在外面,不要耍幼稚的把戏了,我会……”
——我会怪自己没有教好,保护你。
阮清堂主动拉远他们的距离,对眼前的孩子施加过多他成长时的磨折,以至于亲爱的恋人,把性当成随意交换的筹码,即使他潜意识否认,也能逃开等价交换的宿命。用青春和肉'体等一次性资源换取利益,往后岁月,天平里的物体能等换成尊严,生命和他人利益。
“你没有资格批评我,你囚禁我的那一刻起,教得一直是这个道理。”
爱是最廉价的稀缺品,最耐用的万金油,放在金钱权势之上,给人镜花水月的爱情,给私欲正儿八经的通行证。
阮清堂了解他的爱的真相,此刻,想捧他的脸颊致歉,重新说爱一遍他。
他强制他的理由仓促,离开时自然画不上圆满的句号。
“以后,别这样了。”
“我只对你这样。”越青瞪眼仇视他,“我没有你想象的自轻自贱,我说过,很多很多次,因为我讨厌你,想杀了你,一点都不喜欢你,所以我要恶心你,让你讨厌我,丢掉我,懂了吗?”
“懂了。”阮清堂的一滴泪垂在他掌心,“原来甜甜知道我爱你,谢谢。”
“……”越青眼眶蓄泪,他只当是眼睛干涩了,需要滴药水,“废物,恶心的废物,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对我这么……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会去的。”阮清堂反唇相讥,泪水模糊视线,“你要的,我都会做到。”
话音未落,他抬手,抽走蒙眼的领带,手腕轻转,捆住越青的双腕。绳结才打了一半,越青呛声猛地挣扎,愠色上脸。
阮清堂忽然停住,声音放轻,安静看着他被半缚的手腕:“用我教你的方法挣脱,教你的……最后一科。”
越青一怔,反抗顿住,抬眼望他,神色复杂,怒火在胸膛间闷烧。
阮清堂指尖轻点绳结的位置,语速缓慢,像眼前是咿咿学语的婴孩:“重心往内收,找到绳结受力的缝隙,拇指顶进去,这样挣脱……”
越青盯着手腕上半松的领带,勉强试了一次,指尖摸索绳扣,几下挣开。他收回手,垂落腕骨,抿唇低声吐道:“不需要你教,自作孽,不可活。”
阮清堂安静看着他,没有辩驳。越青不再与他继续对峙。
“收拾东西。”他丢下一句,气鼓鼓拉行李箱乒乒乓乓捣鼓。
阮清堂静默在床,隔着无尽尘烟,望他最后一眼。
“谢谢你爱我。”
“你在矫情什么?”
越青背对他,收拾到一半昏睡过去,阮清堂折腾太久,再次醒来时月上柳梢头,挨着行李箱小憩,侧脸印上拉链压痕。
“阮清堂,几点了。”
无人回应,他在原地缓神,窗棂上百合枯萎月下残枝萎地。
“你不理我吗?”
他起身寻人,腰身一动,怀里的相框掉到霜华地上。那是他们的达盖尔银片照片,两张全在。古朴的银片被木框压实包裹,他随意翻看,翻过面,背面刻着泰戈尔的一句诗。
The bow whispers to the arrow before it speeds forth—Your freedom is mine.
「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此后经年,无人折百合。
“Poppy走了吗?”费如许驾车来接他,出于好奇问,“他贵人多事忙,不用在意。”
“为什么要叫他puppy?他长得又不像小狗……”越青系好安全带,心不在焉时腰疼麻疼,恋人给的吻痕隐隐作痛,“波波见过一米九的puppy吗?怎么夸他?”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澪儿?”
“波波胡说……”
“谈恋爱的时候,不承认喜欢会刻意诋毁对方,奚儿告诉我的,有人得不到就要毁掉。”费如许边开车边哼歌,顺便给越青递三明治吃,“而且是poppy不是puppy,澪儿听错了。”
三明治难咽,越青讨厌美乃滋,“老费你之前还叫他阮先生呢,人一走就开始献殷勤,虞美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阮清堂之前在特工队里带过,代号叫Shirley Poppy,他没有告诉你吗?不会吧,情人办事的时候,不都喜欢吹嘘这些吗?”
“我跟他没睡过……”越青矢口否认,“他为什么叫这个?你又怎么知道,言景行告诉你的吗?”
费如许没有否认。
“独自继承了母亲的亿万遗产时他才十岁,意图谋杀他的人不计其数,谋杀最成功的一次死了,埋在他母亲的城堡里,一片虞美人地里,澪儿知道吗?虞美人原色是红,阮清堂突然诈尸。他意外复活后,那片赤红的虞美人一夜白头——像是被他榨'干血肉。”
虞美人纯白变种——Shirley Poppy.
越青嘴角沾着番茄汁,阴阳怪气道:“有钱人矫揉造作是意'淫。”
“好像你之前很穷一样。”
“我没说过,波波自己接的话。”
越青往窗外望去,黎明将至,维纳斯带上碎粉点金,他想起他们的初拥,吸血鬼的初拥,说来绝不会奇怪,阮清堂吸他的血读渡过过往二十年。
Alistair不该叫Shirley Poppy,以他人血液食物的人,以他人血泪为乐的人,可恶的人……
“澪儿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的天赋异禀是天生的还是实验调出来的。”
Shirley Poppy——牧师意外发现带白边的虞美人,花费二十年剔除花中血泪红,留下最纯粹的柔白。这种花,本身便是最完美的人类造物。
Ash总叫阮清堂puppy,poppy还是puppy?
阮清堂不是花,他又多想了。
反正那只癞皮狗,会回来找他。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