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奏上报。”
这日早朝之上,一位朝臣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向皇帝祁晟行礼禀报道。
“爱卿说吧。”
“安国大将军何晋衍,于半月前自北境防线无诏回京,此事早已在臣等之间传开。臣以为,即便安国大将军此行终得胜利,可他毕竟身为定北军临时主帅,这提前擅离职守、无诏回京之罪,仍不能宽恕了。
恕臣直言,还请陛下为安国大将军治罪,以此警醒天下众人,切不可因其深得陛下之心,又是舒望公主的驸马,便对其包庇。”
殿前站着的诸位大臣们,听到这位朝臣的这些话,无一例外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直言不讳,这样教圣上做事,真是太敢了。
这人名叫张武义,名中带武字,却是一名官职不大不小的文官。他先前跟嘉义侯乔敬天的关系很要好,因此嘉义侯私通前朝余孽案过后,张武义便对何晋衍怀恨在心了。
奈何这何晋衍一向行事谨慎,又是一名武将,二人实在难有什么交集,张武义就一直没找到报复他的机会。
这次何晋衍从北境防线擅自回京的消息,在第二日便传到了张武义的耳中。时隔三四年,好不容易抓住了何晋衍的把柄,张武义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时机?
他原本只准备在圣上主动于早朝之上向朝臣们提起此事,询问百官的意见时,站出来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几句。却未曾想他一连等了半个月,都未等到圣上处理此事,似是直接把何晋衍无诏回京这事给忘了。
乔敬天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张武义想不得,还是决定鼓起勇气,主动向圣上弹劾何晋衍,要为他的好兄弟报这个仇。
皇帝祁晟的心思,还真的被张武义拆穿了,一下子没能挂住脸色,眉眼瞬间阴沉了下来。不错,他本意正是想把此事一拖再拖,到最后就能不了了之。
加上何晋衍此行本就离了大军功,就当他是戴罪立功了,也就不会有人过多在意那个“无诏回京”的罪名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张武义居然当着所有早朝的大臣之面,如此直截了当地将此事放在了台面上讲。皇帝祁晟若是现在不做出回应,怕是会引得更多朝臣弹劾何晋衍,还会引起圣上包庇重臣的公愤。
届时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何晋衍,甚至是舒望公主,都会有坏影响。
何晋衍自北境打了胜仗归来,即便并未大张旗鼓地凯旋,念在其有军功,且失去了唯一心腹十分痛苦,皇帝祁晟便准他歇息休整一个月,再恢复上早朝。
想着如今已过去了大半月,按照何晋衍先前一贯以来的休整习惯,此时也该差不多恢复往日神气了,皇帝祁晟便决定,还是装模作样杀杀鸡,以此儆猴,稳固朝臣之心。
“那张爱卿对此有何见解?”
皇帝祁晟还是秉持着一贯的公正,向张武义询问他的看法。
张武义暗中小人得志地窃笑,语气却装作为难得说道:
“臣以为,应战的主帅乃是保卫家国的顶梁柱,即便是率领军队拿下了胜利,擅自无诏回京仍需治罪。奈何安国大将军乃是陛下的心腹重臣,亦是立下屡屡战功之英雄。
因此依臣所见,对其判处一年诏狱之刑,并扣其三年俸禄,以此消弱些何大将军的傲气,也能警醒我大申天下人民。”
皇帝祁晟瞬间愣住了,也终于是想明白了这张武义是何居心,就是明摆着要把何晋衍往死里整。祁晟还未想好如何体面地将其驳回,在殿前立着的一众朝臣们就已经叽叽喳喳讨论开了:
“扣其三年俸禄还不够,甚至还要罚一年诏狱之刑?这也太过分了,我觉着这事真没这么严重。”
“我亦是如此想,觉着扣半年俸禄已经顶天了,更何况这还是临危受命,又立了一桩重要战功的安国大将军啊。”
“是啊,何大将军明明应是能受到陛下赏赐的,这张侍郎也太不知分寸了。”
......
所有人都被张武义这狮子大开口的提议震惊到,都想为安国大将军何晋衍打抱不平。
张武义听着诸位大臣的碎语,心中有些急了,没忍住垮了脸回怼道:
“正是因为何大将军是陛下的重臣心腹,亦是屡立战功的武将,因此这番严惩其无诏回京之罪,不仅不会对其造成非常实质性的伤害,亦能弘扬陛下的公正不阿,警示天下人不得擅离职守。”
“行了行了,朕自有决断!”
皇帝祁晟只觉得此刻的场面实在聒噪,一开口便让全场肃静了下来。
张武义已然一脸无辜地将圣上架在了难以两全收场的局面之上,祁晟现在不得不做出二选一的抉择了。
“朕知晓众位爱卿的想法了。何将军的确有诸多军功在身,大申与胡屹蛮人的北境之战,他也确实临危受命打了胜仗。因此,朕定不会那般重罚他。
不过,张爱卿所言亦有道理,不能念在其身有功,就全然不顾犯下的罪。朕还是会经过慎重考虑,处罚何将军的无诏回京之罪,警醒众人不得擅离职守。”
这是祁晟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解决方式了。两边各退一步,至少不至于再在朝堂之上起什么大争执。
张武义心中还是有些不爽,并未能如自己所愿让何晋衍受到重罚。可圣上都那样发话了,也表明了不会完全放下此事,他也不得不强颜欢笑地接受这个事实。
早朝结束,百官散去后,皇帝祁晟还在为处置何晋衍无诏回京之罪的事情犯愁。他思来想去,此罪无论如何都达不到下诏狱的程度,奈何要警示众人,祁晟还是决定克扣何晋衍一年的俸禄。
“传安国公何晋衍入宫。”
皇帝祁晟思考出了结果后,便朝内侍说道。
只是祁晟丝毫不知,此时的何晋衍,早已因为中了必死之毒,没了脉搏断了气。
一个时辰后,皇帝祁晟在宫中没等到何晋衍入宫觐见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安国公离世的噩耗。
“奴婢到达舒望公主府后,见府中挂上了白绫,便觉着忐忑。小心询问后才知,安国公已于昨日离世……”
皇帝祁晟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面色瞬间煞白,险些失了声地追问:
“你……你说谁死了?”
“回陛下,是安国公何将军,消息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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