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猪场，先拐了个弯，去了猪场后墙。那儿靠着一垛旧秸秆，外头看着平整，可草垛底下有一片被踩倒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她脚边。她蹲下去看了一眼，脚印不大，是千层底布鞋，后跟磨得偏了，鞋印外侧缺了一小块。

她认得这双鞋。村里穿千层底布鞋的婆娘不少，但后跟磨偏、外侧还缺一块的，只有一个人王婶子。

夏知春蹲在秸秆垛边，王婶子一个人，没这个胆子动队里的猪。万一真出了大事，查到她头上，她担不起。她敢动，那就说明有人教她、给她兜底。能在队里有这种分量、又跟她有旧怨的人，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陆绍谦。

当初两家差点结亲，这事队里人都知道。对外也说的是“双方都觉得不合适，好聚好散”。这桩事过去就过去了，可陆绍谦一直记恨着她，每次碰面，那笑底下的防备就没卸下来过。

如今她在队里出了风头，连赵德柱都给她拨人养猪。他心里肯定不爽。再说他这么做怎么看都像是为自己出气的同时也帮孙耀宗摆平麻烦。

这孙耀宗拿了她的方子去公社邀功，她把真法子献出来，真出了效果，全村就都知道那是她的本事，孙耀宗的脸往哪搁？陆绍谦要是能借着这事把她的方子搅黄了，既能替孙耀宗除了后患，又能拿这个去跟孙耀宗表功。按原书的剧情，这时候他已经是村支书的侄女婿，消息灵通，这阵子已经开始运作回城的事了。但她的出现，改变了剧情，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陆绍谦惦记着调回城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档案在公社压了半年，找了几个人都说办不动。有人给他递话，孙耀宗在公社领导面前说得上话，可孙耀宗凭啥白帮他？他得拿出点“诚意”来。搅黄她的养猪试验，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但这些都只是她的推断，没有真凭实据，王婶子那双鞋印说明不了什么，她能拿脚印去告谁？陆绍谦从头到尾没露过面，手指头都没伸进猪场一下。她要是非说这事是他指使的，别人只会觉得她因为之前的亲事，小肚鸡肠，故意攀咬他。

她要让陆绍谦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没发现破绽，等他的下一步棋露出来。

她站起身，把脚印踩乱，转身回了猪场，把那截烂草根埋进土里，重新兑了一缸料。当天夜里，她又摸黑起来了一趟，从空间里舀了一瓢灵泉水，偷偷拌进猪食里。

黑猪第二天早上就缓过来了，能吃食了。到了第三天，活蹦乱跳，比出事前还精神。

赵德柱来看过一趟，蹲在猪圈边吧嗒了两口旱烟，问她：“到底咋回事？我听着说是料坏了？”

夏知春没有提那脚印的事。她只说：“有一缸料捂过头了，是我没看好，以后每天开缸检查一遍，出不了岔子。”

赵德柱没再追问，只撂下一句话：“猪交给你，我放心。让那几个跟你干的人多学着点，往后队里的猪都归你管。”

夏知春应了一声。送走赵德柱，她站在猪场门口没动，抬眼望了一圈。不远处的打谷场上，陆绍谦正蹲在场边跟人说话，手里夹着半截烟，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看了一眼，朝她笑笑又偏过头去。

现在就是等，等他们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