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夏知春伸手挡住了郑翠华，“这猪您还不能牵。”

郑翠花手一顿，扭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咋的，知春丫头，你还能做得了这家的主？”

夏知春没接这话。她转头对夏老二和王春花说：“爹娘，你们先进屋歇会儿，这我来跟三婶说。”

夏老二犹豫了一下，却被王春花拉走了，俩人赶忙退回了灶房。

夏知春这才走到猪圈前，笑吟吟地看郑翠花：“三婶，您别误会，我不是不让您借。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这猪是年底要卖给公社的，账记在大队呢。要借，咱得先找个地方说清楚。”

郑翠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少拿大队吓唬人，我就借两天……”

“那正好。”夏知春还是笑着，“我也怕三婶您回头贵人多忘事，忘了家里还借走一头猪。不如这样，咱现在就去大队，当着支书的面，把您家的生猪任务划到我家来，替我们再抓两只猪崽来，年底我们给大队也能交账，您把猪牵走。都是一个村的，保证误不了公家的事。”

她说着，居然真的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郑翠花：“走啊三婶，我陪您去。”

郑翠花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猪是大队记了账的。她就是欺负夏长贵两口子老实，料定了他们不敢声张，会吃了这哑巴亏。可没想到这个侄女竟然直接把“大队”两个字端了出来。她哪敢去大队？这一去，等于把自己“借猪打秋风”的事摆到大队长眼皮底下，她家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她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握着栅栏门的手松开攥了攥。

夏知春就站在那儿等她，也不催，脸上还挂着笑，像是真心实意要陪她走这一趟。

半晌，郑翠花啐了一口：“呸！谁稀罕你家的破猪！养这么瘦，卖了都出不了几个钱！”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盯了夏知春一眼，“行，夏知春，你伶牙俐齿，你等着！”

夏知春在后头扬声送客：“三婶慢走！赶明儿您想通了，我亲自陪您去大队办手续！”

郑翠花脚下一绊，差点被门槛绊倒，像被狗撵了似的。

院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往这边瞅了几眼，有人私下嘀咕：“老夏家这丫头，可比她爹娘厉害多了。”夏知春听见了，没说啥，转身回灶房。

王春花站在灶台边，眼圈有点红，伸手给她理了理领口。

夏长贵蹲在屋檐下，闷头抽了半锅旱烟，忽然闷声说了句：“……知春，下回她再来，爹跟你一块出去。”

夏知春鼻子一酸，心里默默想：她爹活了大半辈子，才学会这一句话。她得让她爹以后说得更硬气些。

下午一家人刚下工，王春花就迎来过来，喜滋滋地递来一封信：“下午邮差送来的，顾家那小子寄的，还有个包裹放你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