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一顿。陆绍谦从树荫下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恰好路过。

“听说你要跟那位军人同志定亲了？”他笑了笑，“也好，军人保家卫国，配得上你。”

夏知春没接话，继续看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没变：“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咱们定过亲这件事的”

夏知春瞳孔微微一缩。

“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陆绍谦笑着后退一步，音量恢复正常，“毕竟你我现在也算各自安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用一种近乎体贴的语气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在边防当兵，挺危险的。你多保重。”

夏知春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忽得听到有人叫她“春儿。”

抬头，顾长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包，显然是在等她。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没有回头看陆绍谦的背影，只是低头看着她，问了一句：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

他也没追问，只把手里的纸包换了个手拎着，自然地走到了她外侧，靠近陆绍谦消失的方向那边。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他腿长步子大，但却刻意放慢了，跟她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下颌线条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顾长河带着礼物来到了夏知春家，大家坐定后，夏长贵详细问起了顾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和他们这么多年的遭遇。说起了当年夏家父母因公牺牲后，老爷子独自抚养顾长河，等他长到16岁就去参军了，现在是连级干部。说起爷爷的身体，顾长河沉默了一瞬：“去年冬天犯了一次，肺上的老毛病。部队医院看了，说……让准备后事。”

“我这次回来，一是奉爷爷的命来看看大家，二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夏知春，“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家。他总说，当年和夏爷爷定下的亲，是过命的交情，不能不算数。”他看了一眼夏知春又继续说道“这是一辈子的大事，还是要看知春自己的意思”

夏知春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了早上娘说的那些话。但她更记得刚才老槐树下，他走到她外侧的那个动作，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站到了危险来的方向。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是不是怕我回部队后你一个人扛不住？

“苦我倒不怕。”她抬头看他，眼神清亮，“我怕的是嫁了个不靠谱的人，到头来一场空。而且我才取消婚约，你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而且我以军人的身份向你保证，如果我们成家，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夏知春看着男人的眼睛，他的眼眸里透着真诚和坚定。这个男人，她只见过两面，但第一面，他在所有人面前替她解了围；第二面，他站在了她和危险之间。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他或许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依靠……

夏知春沉默了一瞬，抬眸望向顾长河：“好，我同意，顾长河同志。”

“夏知春同志，谢谢你的信任。”

二人相视一笑。

当天下午，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夏家二丫头刚退了陆知青的亲，转头就跟一个当兵的好上了。

王春花送走顾长河后，坐在炕沿上发了半天愣，最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是顾家的孩子，也算是知根知底。春儿，你要是真定了心思，明儿个就让你哥陪你去公社扯几尺布，好歹把定亲的东西置办齐了。”

夏知春看着母亲发白的鬓角，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

夜里，她躺在炕上，脑子里浮现出顾长河临走前说的话：“我回去就给部队发电报，等批下来，咱们就打结婚报告。”

打结婚报告。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一个现代来的，居然真的要在这个年代嫁给一个当兵的了。

她翻了个身，手心那道印记又隐隐发烫，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搏动，一下一下的。

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迷迷糊糊地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