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妹妹，先用上。"张巧珍往桌上一放，语气坚定。

夏知春鼻头一酸，忍住没掉泪，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吗，会支持你的决定，会为了你的决定兜底。

夏长贵叹了口气："那先借用老大家的，我去你大伯那借十斤粮票，把退亲的事跟他说道说道。他那边，应该不会再拦了。再加上你姥姥家那一篮鸡蛋，也算是份厚礼了"

第二天一早，夏长贵带着夏丰收和夏知春姐弟去了知青点。

陆绍谦看到夏家人，脸上挂笑，以为是来定亲的。

夏长贵把篮子往桌上一放："陆知青，这点东西是全家心意，你千万收下。"

夏知春接话道："陆知青，谢礼请你务必收下，感谢你救我一命。但咱两家的亲事，就此作罢吧。"

陆绍谦脸色一沉，换上受伤的表情，声音拔高："我救了知春妹妹，是真心想负责，你们这样做把我当什么人了？"

院里围了不少人。几个妇女小声议论："陆知青多好的人，城里来的有文化，他们还不要？"

陆绍谦有了底气，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沉："叔，我从来没嫌弃过你们家条件不好。你们这样做，像是我辜负了知春妹妹，让我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

围观的几个人交头接耳，眼神在夏家人身上扫来扫去，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意味。夏长贵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后脖颈子都冒了汗，粗糙的大手攥着烟袋杆，指节发白。

夏知春正要开口，"说够了没有？"

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人群不由自主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形魁梧的军人迈步进来，肩膀宽厚结实，眉骨棱角分明，左眉梢带着一道淡淡的旧疤。他个子高，往那一站，周围那些蹲着的、站着的、探头探脑的人，一下子就显得矮了一截。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先落到夏知春脸上，神色稍稍柔和了些许；等视线转到陆绍谦身上时，瞬间收敛了所有暖意，眼神冰冷，冻得他直哆嗦。

陆绍谦到嘴边的话，看到来人，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后背竟然冒了一层冷汗。

"这位知青同志，你说真心想娶夏家姑娘？"

陆绍谦被那眼神压得发虚，硬着头皮点头："是……我是真心的。"

来人从军装口袋掏出一个泛黄信封，袖口滑上去，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臂。陆绍谦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双虎口满是茧子的手上，那是握过枪的。

"当年夏爷爷和我爷爷订的婚约，白纸黑字。"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陆绍谦，"你说真心，那这份婚约你打算怎么处置？"

陆绍谦脸色泛白，嘴唇微微发颤，想要争辩几句，可对上对方沉稳锐利的眼眸，所有说辞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满心憋闷，只能勉强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愤懑与不甘。

来人转向夏长贵，郑重行了个军礼："叔，婶子，我是顾长河。小时候跟春儿妹子一起长大的小河子。这些年在边防军区当兵，咱们之间失了音信。前几天我接到家里的信，让赶紧回来一趟。"

夏知春脑子里那堆不属于她的记忆翻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小时候村里有个跟她一起满村疯跑的顾家小子。

他又看了夏知春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老爷子嘱咐我，来问问那桩婚约还算不算数。"

夏长贵眼眶发红："是顾家小子啊……你爷爷还好吗？"

"不太好。老爷子总是念叨着想见见老邻居们。"

夏长贵看向夏知春："春儿，你自己说。"

夏知春深吸一口气："顾大哥，婚约的事我现在没法答复，咱们后续商量。"

顾长河嘴角微微一勾，那道眉尾的伤疤跟着动了一动："不急，我要在村里待一阵子。就在长军大伯那，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去找我。"

他又转向陆绍谦，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陆知青，谢礼收到了，这门亲就算两清了。大家讲道理，没必要闹太难看，你说是不是？"最后三个字，他眯着眼看着陆绍谦，威慑力十足。

陆绍谦铁青着脸，嘴唇动了动，可碍于对方军人身份与气场，根本不敢硬碰硬，僵持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是。"

顾长河转身大步走了。夏知春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着手心那道叶子形状的印记，又抬眼望向巷口他消失的方向。婚约，她得好好想想。